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大洲的博客 原创版权 引用请注明出处

终生创设并实践健康学是我的志愿!创设健康学将终生与孤寂清贫伴行。

 
 
 

日志

 
 

百岁定律和百岁故事(百岁生命深度探秘)19  

2017-02-14 20:15:06|  分类: 创设的健康学片段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百岁定律和百岁故事(百岁生命深度探秘)19

 

 

 

第十五章

    一男一女,北京百岁双文曲星(两位“文化养生”的典范——周有光和杨绛)

——首都高龄文坛名宿的养生面面观——

 

北京是一个移民城市,居民来自全国各地。周有光和杨绛都是在北京工作生活大半辈子的文化名人,杨绛甚至于还是在北京出生的,但是他们老家都在苏南,而且都出生于书香门第,名门望族。他们未必有强健的体魄,但是文化底蕴却十分深厚。

这两位著名而且杰出的百岁生命,应该是“文化养生”的典范。

有意思的是2015年5月,周有光和杨绛同住在协和医院的高干病房。我听周有光唯一的一个儿子周晓平说过,以前也曾经有过同样的机会,但是当时没有互通信息。但是时光流转至2015年5月,周晓平已经不在人世。这一次,周有光闻讯,便主动提议想去探望她。不过,一开始杨绛不愿意,通过保姆出面回绝了见面的请求。因为近年来杨绛很少接见外人,静静地过着自己的生活。费孝通生前求见也被她婉拒过。另外,她是一个讲究体面的人,不希望以在病床上的那种状态见客人,而是一定要以容光焕发的精神面貌出现在客人面前的。但是如果他们错过了这次,也许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于是中间有人玉成,经和保姆商量后,再三劝说,杨绛才答应了见面之请。保姆遂将周老推到了杨绛的病房,“他们两个人见面后,杨绛一脸羞涩,他们彼此说的第一句话便是‘久闻大名’。”就这样,109岁的周有光在协和医院与104岁的杨绛,在2015年5月22日, 完成了“历史性的会面”。这次会见对于两个衰老的生命而言无疑是一次良性刺激,在周有光求见被允和见面时杨绛一脸羞涩的时候,两个衰老的生命体内都会分泌快乐荷尔蒙,为自己的生命续火。

说起北京的高寿文化名人,岁数均不及周、杨二位,但是见解各异。据我所知,他们中间有人是很不屑谈什么养生的。

例如1927年出生的蓝天野认为,人不能每天老琢磨自己的身体,越琢磨越坏,别太计较,别太在意,大大咧咧活着就好,或者说顺其自然,别超负荷,还应该有一点锻炼。即使睡眠不好也不要把它当成负担,少去负担纠结这些东西,“科学要讲,但是不要整天嘀咕自己的身体状况。” 让他谈养生心得的时候,他竟然回答:“心得,就是人不要讲养生”。其实,要我说,这种心里少负担少纠结的活法,也是一种养生。

我从来不计较别人不屑谈养生。人是各式各样的,活法各有不同。即使的百岁老人群体也是各种各样的。

“不养生”也是1934年出生的王蒙的“养生之道”。他的所谓“不养生”其实并不是真的不养生,不过是主张自然、自由、轻松地生活,反对因“养生”而把人的生活弄得紧张、呆板、忙碌、谨小慎微;主张人的生活应该自然、自由、放松一点,不要过于做作、“雕凿”。王蒙曾刻过一枚闲章,书曰:“无为而治、逍遥、不设防”,这是他对他说的“不养生”三个字的注释。其实和蓝天野是一个意思。

还有一个画坛“鬼才”1924年出生的黄永玉,更是笑看“养生”,和他谈起养生的话题,曾经幽默回应,“抽烟、晚睡、不运动、不吃水果,主要是不考虑养生问题。”

黄永玉也不避讳谈论生死,“我常和朋友们说,我死的时候可得闹清楚我是不是真的死了,记得挠痒或者拿针戳我一下,否则等到送电炉一烧就来不及了。”

黄永玉是怎么开心就怎么活着,看透生死,不愿意活得累。所以才“不考虑养生问题。”

 

由此看来,也不是有文化就一定重视养生。同样也不是文化名人都会自然就具有养生的智慧。各有各的活法,就看那个活得好,活得自在又活得长久。

但是北京这些文化名人当中,最高寿的周、杨二位这一对百岁生命是不拒绝谈养生的。他们不仅不拒绝谈养生,而且谈起养生来还是一套一套的。我在仔仔细细阅读了两位百岁生命之后的感觉是他们的长寿和他们的文化底蕴密切相关,处处体现着文化的品味。

周有光曾在《周有光百岁口述》一书中总结自己的长寿秘诀:“首先,生活要有规律,规律要科学化;第二,要有涵养,不要让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要能够‘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

而杨绛则在一次采访中说:“健康是人生基石,事业好比在基石上筑起来的大厦。人的一生,健康会像影子一样处处跟随着你。你重视它,它会给你带来快乐与幸福。你忽视它,它也会给你带来疾病与痛苦。”她本人也是十分重视运动的,习惯早上散步,还坚持做保健气功操“八段锦”。

除此之外,杨绛认为心理健康也十分重要。在上世纪90年代女儿与丈夫相继离世后,杨绛感情上很克制,注意节哀,并常以体育锻炼和写文作画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恢复自己平和的心态。杨绛说:人死不能复生,该放的还得要放下。活着的人要向前看,过好每一天,不能老往回看,被悲伤牵着鼻子走,否则会伤害自己健康。

无独有偶的是周有光也只有一个子代,也是配偶和子代先他而去,但是都能够扛得住如此重大的打击,皆拜他们深厚的文化底蕴所赐。周有光对于最亲的亲人的离去,是用科学的观点来解读的,而且想开以后,最后上升至哲学的思辨。

在北京文化界还可以提到一个人,我们来听听她的养生体验。

2015年春节,北京人艺的领导去看望已故著名演员于是之遗孀李曼宜。李曼宜已经年近九旬,她说了一句话,给人印象极其深刻。她说,她活到了这个岁数,才明白其实吃饭吃什么,锻炼不锻炼都还在其次,最最重要的是一个人的心态……她都已经说到那个份上了,看来应该就是这位耄耋老人肺腑之言和经验之谈了。

 

我们再来看看国学大师的养生智慧

 

一,一直坚持冷水浴锻炼到96岁的百岁国学大师蔡尚思(1905—2008),享寿104岁。

 

 国学大师们,大多高寿,印证了“仁者高寿、德者延年”的理论。有一本书叫《国学大师的养生智慧》就是介绍这些国学大师们的养生智慧的。

其中一位叫蔡尚思(1905—2008),享寿104岁,我国著名史学家、思想家、哲学家。

蔡尚思晚年患过骨质疏松。后来他摸索出一套简易健身操,竟把病治好了。这就是他的“健康自觉”。有病有痛先找自己,看能不能通过自己日常生活的调节和锻炼,不求人、少求人、不花钱、少花钱,就能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这是最好的办法。当然,请求亲人帮助,或者少花点钱,能够把自己的健康问题解决了也是可以的。另外,就是实在太专业的问题了,还是要求助于医学、医院和医生。但是首先考虑自己能不能解决问题。因为,毕竟最了解自己的还是我们自己和身边的亲人们。蔡尚思自创自编的简易操适合于他自己,当然也有参考价值。但是更有参考价值的他遵循的“健康自觉”原则。

不过,仍然需要介绍一下他自创自编的简易操。一部分百岁老人都有一套自己琢磨出来,觉得是适合自己的锻炼方法。因为年纪大了,睡眠容易早醒,早醒以后怎么办?那就实施自己创编的一套养生保健功吧。

 

1,“开关功”。即清晨醒来平躺在床上,先是腹部上下起伏;继而双肩朝上动又放平,后又分别紧握再放松,然后双脚并拢,脚趾朝下压又放松。

有张有弛地各做1 OO次。

2,对头部、眼睛、两手、两肾、脊椎、腿弯、足心等处按摩。足心是重点中的重点。

3,仍平躺于床,双臂、双腿不断使劲地朝头部振动,形似后滚翻。在强烈的振动中,肢体得到了活动。

4,起床,活动双手、双肩、腰背等,不停做向内外,左右、前后、俯仰,上下;面面俱到的全面操。 

5,跳进浴缸,静浴几分钟到一刻钟。

 

除做操之外,他一直坚持冷水浴到96岁。这一点对我的启示很大,原来冷水浴是可以坚持到96岁的!

我从20岁上大学的时候开始冷水浴锻炼,断断续续一直坚持了半个世纪,受益良多,今天我身体健康应该与此有关。过了70岁,渐渐就觉得差不多应该停止冷水浴锻炼了,所以就慢慢停了,除非偶然遇到健身房澡堂锅炉检修没有热水供应,游泳后,还能用冷水洗澡,不在乎澡堂锅炉检修没有热水供应,而且那时泳道上往往只有很少的人……但是前几年在中华炎黄文化研究会理事会上遇到1921年出生的庄炎林,他告诉我,他90多岁了还在冷水浴,受此启示,我就又恢复了游泳后洗冷水浴,我原来的目标定在了85岁,现在看来还是保守了,需要调整。

 

还有,他清晨醒来平躺在床上做的那一套自创自编的简易操对我也有很大的启示。

最近一段时间睡觉差,往往零点之前难以入睡,每天需要依靠一片佐匹克隆(3,75毫克)维持,零点服下好的时候可以维持睡眠至七点。如果不服,就会辗转反侧,漫漫长夜很难熬过。而平常自己的时间又不够用,像打仗一样过日子,一步一个脚印安排得满满当当的。甚至于做全身的经络锻炼都要利用游泳以后在洗澡的时候的20分钟。但是,晚上躺在床上却大把大把地浪费时光。从昨天开始,我把这段难熬的时间利用上了,效果很好。争取日后把每天一片的佐匹克隆甩掉。

 

二,92岁的国学大师赵朴初(1907—2000)每天早上起床前摩腹二百次,而且自称“所谓养生之道唯此而已。”

 

另外一位国学大师92岁的赵朴初(1907—2000)也自称“每晨起床前摩腹二百次左右,使消化系统良好,所谓养生之道唯此而已。”

一般应选在夜间入睡前和起床前进行,排空小便,洗清双手,平卧床上。先用右手.掌心贴附在肚脐部,左手掌心叠在右手背顺时针方向按摩约120次,由脐部逐渐扩大到全腹,然后再逐渐回到脐部,右手重叠压在左手背部,依前面的方法做逆时针方向按摩120次。按揉时,用力要适度,精力集中,呼吸自然。持之以恒,自有效果。

 这种方法也是可以学习的。其实,这种床上的自我养生保健功根据自己的需要和理解,随心所欲去做就可以了,不必拘泥。

 

三,“双君子”和钻石王老五的金岳霖(1895—1984)也活了89岁,他是一个老顽童。

《国学大师的养生智慧》一书还介绍了一位特殊的大师的养生智慧。他叫金岳霖(1895—1984),活了89岁,中国哲学家,创办清华大学哲学系。他是入选我 “高龄名人”录的生命样本。

金老的特殊之处在于他是“双君子”:既有烟瘾又有酒瘾,而且一辈子没结婚,按理说,单身通常是愁苦的,尤其是人到老年,无人陪伴,会尤觉孤单。但金老却把单身生活过出了一种超然。快乐单身汉金老的长寿法宝一是有朋友圈,金老上午做学问,下午就和朋友打网球、玩桥牌,谈古论今,十分惬意。法宝二是情绪不好时,他就哼歌、吟诗、做对联。吟诗诵读在医学上的生理和心理功效,早已得到认可。法宝三是他有童趣,养鸡、斗蛐蚰。老顽童金岳霖曾买只大公鸡和院里的孩子们斗,赢了之后就大笑,特别得意地和孩子们做鬼脸,输了就买大梨给孩子们吃。

金老饮食讲究,长年一荤一素,他喜欢吃胡萝卜丝和丝瓜汤,最爱水果是大李子、芒果、荔枝,白皮白肉白子的三白西瓜,还有兰州甜瓜。

我想,如果金老不吸烟、不喝酒、建立一个健全的家庭,他应该还会多活,至少到百岁没有问题。但是,健康没有“如果”。他既然选择做了“双君子”和钻石王老五,就只能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寻找能够保持健康长寿的生活方式和习惯。这也是他的健康智慧。

他是一个老顽童,心里特别阳光,没有什么负面的情绪,会自得其乐。特别注重生命和健康的社会维度,虽然孑然一身,和周围人们的交往很多。

 

 

 

 

一生有光 有光一生

 

 

 

 

对周有光(1906,1,13——)这位高龄百岁生命的阅读,我想先从我第三次赴周家拜访说起,然后回到第一次采访前的期盼和憧憬以及采访前做的功课。第一次采访我做了全程的录像与录音,采访后我花了几天的时间仔仔细细地回听回看把采访内容的点点滴滴都整理出了,陆续公布在我的博客上,夹叙夹议,捎带也发表了访后的启示。为了弥补第一次采访的不足,一个月后我又返回去专门就核心问题和他做了一次深入的探讨。最后,还是把收集到的资料做了一个综合,特别是补充了周有光唯一的一个儿子周晓平去世后周有光的一些生活细节。

我的博客承载着我阅读各种各样生命的第一手材料,在这里就周有光这个非常特殊的高龄百岁生命的阅读披露部分原汁原味的记载。

 

《一生有光 有光一生》这是一本书的名字。

在2014年周有光茶寿(一百零八岁)那年大家为他出了一本祝寿的文集,书名就叫《一生有光 有光一生》。2014年10月27日,正好出版方给周有光送这本书去的时候,周有光唯一的一位儿子周晓平领着我去第三次拜访周有光,他就顺便送了我一本,还有光盘。

这次往访是我第三次前去朝内大街周有光住所,目的是应周晓平之请为安排周有光的后事。就是关于周有光一旦驾鹤仙逝,遗体捐献的事宜。周有光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而且已经80了。他住在五环外的北苑,他太太身体也不好,唯一的一个女儿又远在美国。晓平希望早点把他爸爸的后事安排好,以免措手不及。

周晓平告诉我他爸爸并没有多少积蓄,现在请了两个保姆照料他日常生活起居,这就几乎花光了他的养老金。保姆家里孩子上学等等周有光都还会慷慨解囊捐赠。周有光曾经是经济学专家,但是不会为自己家里理财。钱财二字没有在他心上。有人说就是因为他祖上有钱,周有光也默认。

而周有光有病住院一般都在协和干部病房,所以周晓平希望就在协和安排遗体捐献,尽管没有和他爸爸挑明过,但是根据他爸爸一贯的人生态度和价值取向,我们都觉得这是他愿意接受的。

周晓平的想法比较简单,就是周有光身体出现任何情况,一般就是就近送协和,协和的干部病房也是为他开好了绿色通道的。按晓平想法,爸爸一旦在病房去世以后直接送协和标本解剖室就可以了,但是我告诉他还是有一些法律上的顺序要走的。为此这次我是找了协和解剖室的负责人一起去的。这次去没有跟周有光直接谈这个事,但是让将来的经手人见了本人的面。

亏得我们有此一行,因为这竟是我和晓平最后一次见面!

晓平这个时候是已经动了肺癌切除手术的。他曾经和我说过,他是占了他爸爸的光的。在查出肺部有肿瘤的第一时间就被301医院的一位主任收入病房做了切除手术,要是一般人还不知道要排队到多久呢?亏得他爸爸的名气,使他尽早尽快享用到了最好的医疗资源。我问他术后身体情况怎么样?他回答说很好。这次我们见他确实感觉一切正常,心情也很好,没有显示任何病态。但是,此后一、两个月我给他家里打过几次电话,都是他太太接的,告诉我他身体很弱,所以没有能够通话。

此后消息传来,周晓平于2015年1月22日患肺癌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2014年10月27日第三次拜访周有光,左起第一人是协和医科大学解剖室马主任,第二人是周晓平,第三人是北京人民广播电台金话筒主持人芳华,第四人是作者。

 

采访百岁老人是我的一个嗜好,只要有了线索,我是一定会千方百计想办法去见面的。周晓平在中科院大气物理所工作,正好我在大气所有一位朋友,是多次一起前往野外测定空气中负氧离子的王庚辰研究员,于是就托他和周晓平联系。但是一时没有结果。因为要求采访周有光的人很多,周晓平需要把把关,一是不要让老人累了,二是家里客人多了,接触感染的机会增加,要保护好老人。所以一般人图看个热闹,或者有任何商业目的的,周晓平那里就婉拒了。但是我是真正从学术研究的角度要求采访的,所以我把我以前对诸多百岁老人和高龄名人的采访记录以及在报刊杂志上发表过的采访文章都通过王庚辰给他发去了,希望能够安排个时间去拜访一次。周晓平这才答应等天气暖和些由他陪同前去。

其实,我还另外准备了一手。听说周有光以前经常为《群言》杂志写文章,我也是多次为该刊写过文章,而且《群言》是民盟办的杂志,所以我曾经打电话给时任民盟中央副主席的李重庵,请他帮忙联系。李主席和《群言》刊的负责人打好招呼后提供了电话,让我和他们联系,请他们帮助联络。后来因为直接联系上了周晓平,《群言》杂志这一条联系渠道就没有用上。

 

周晓平那边很快有了回应。我被安排在2013年3月26日前去采访周有光。他在家里等我。往访前几天,我对即将到来的见面充满了期待和憧憬,但是最最要紧的是为此要提前做点功课。

所谓“做功课”无非就是整理一下可以查到有关周有光的资料,并且仔细阅读也要夹叙夹议,加以评论,同时准备好要提的问题。我所做的这些功课,以及此后采访的情景和内容,实际上我都在我的博客(dazhouwang.blog.163.com)上做了记录。以下内容其实大部分都是我那几天博客的内容。

我收集资料喜欢由近及远。

2013年1月12日(上午)一大帮社会名流在长安俱乐部九层会议厅有一个聚会,题目是“新启蒙与当代知识分子的责任”座谈会暨庆祝周有光先生108岁华诞。其实如果按周岁算,周有光当时是107岁。不过现在中国人都喜欢对长寿之人按虚岁算年龄。譬如2012年清明节期间我的研究生导师邵象华院士去世,他是1913年生人,搞纪念活动的时候都称他为百岁。2012年4月我的母校钢院(现在的北京科技大学)60周年庆,会场上推出我多次采访过的魏寿昆教授,他1907年生人,当时是105岁还没有到他9月分的生日,但是会上都称魏老先生为106岁。又譬如,也是我多次采访过的民建王艮仲老先生,1903年生人,但是去年贾庆林、刘延东以及民建中央当时的主要领导人都为他过了110岁的生日,今年则称其为111岁人瑞了。

那次在长安俱乐部举办的庆祝周有光先生108岁华诞,周有光老先生因为脚有点疼,下楼比较困难,所以没有出席,由他儿子周晓平代他出席。

在那次庆典上,周晓平说:“我爸爸说他是语言文字学家,不是文化学家,他说根本谈不上,更不是什么汉语拼音之父,文化学是一个大学问,是很深刻的东西,他就是看看书,总结总结里面主要的问题。他说谈不上,他也想听听大家对他的评论(批评),看看怎么样好好的学习学习。”从这里我看到了老先生的精神状态,看到了他的品格。一个108岁的老人,还能够有“听听大家对他的评论(批评),看看怎么样好好的学习学习”的愿望,如此虚怀若谷,如此开放包容,如此地不固步自封,真是太不简单了。我接触过的百岁老人多,非常了解一般的百岁老人是一个什么样的生存状态和有什么样的心态,能够有像周有光这样生存状态和心态的老人,看来还能够活一段时间。对于计划拜访的百岁老人,我经常有“树欲静而风不止,吾欲访而翁不待”的遗憾,譬如南京的郑集和郭彩如以及重庆的吕紫剑都是错过了,引以为终生遗憾。但愿这次不会落空。对百岁老人的采访是自己的一种使命和嗜好,我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我的这种执着终于感动了我在中科院大气物理所的朋友王庚辰和民盟中央的李重庵副主席,答应为我联系。可见,办什么事情只要坚持和执着,办成功的面就会大一点。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更加期待这次访问。周老先生和我内心共鸣的东西太多太多了。我自己希望也能够有像他那样的一个百岁人生。

周有光的谦逊儒雅,令我痴迷!他自己说的是:“我对语言学始终没有走进大门,实在惭愧!语言学有三个核心部门,语音学词汇学语法学,我都没有走进大门。我搞一点语文现代化工作,只是摸着语言学的一点边边而已。所以我再三对人说,不要称我为语言学家,我至多是一个语文工作者。”这比周晓平在那次庆典上代表他父亲说的还要谦逊儒雅得多。

周有光这位百岁老人之所以引起我特别的兴趣,是因为:

一,他这种终生学习不缀、紧跟时代脉搏的精神,实在难得。这也是我本人终生要追求和奉行的人生原则。这样的生命是高质量高品味的。

二,他是一个平民学者,不是院士,也实事求是地坚持不要称他为什么什么“家”,他只是一个研究者、工作者。他身居斗室心自宽的精神境界尤其值得学习和敬仰。

三,有人说他有一个错位的人生,这一点也非常有研究和学习的价值。我总结自己七十多岁的生活历程,也存在人生错位的现象,所以这一点引起我特别的关注。

四,周老年轻时身体并不好,很多百岁老人都不一定是从小就身体好的。那么,从小身体不好,凭什么现在活到百岁以上?

 五,我要问问周老父母亲的寿命,甚至于祖父母一辈的寿命,已及他兄弟姐妹的身体和寿命情况,从遗传的角度做一次认证。。

六, 周老现在的生存状态报道得少,我要去了解一下。包括膳食、睡眠、作息、各种慢性病的情况。

七, 我要再次验证我的“百岁定律”和例如“十老九聋”,“人老腿先老”以及“老年人要防摔”等等其他的结论。

 

以下是我采访前收集到并且整理出来的一些关于周有光的一些零星的资料片段。

l  “四朝元老”

周老生于清朝光绪三十二年(1906),经过了北洋政府时期、国民政府时期、1949年后的新中国时期,被人戏称为“四朝元老”。这一百多年,他遇到过许多大风大浪,其中最长的风浪、也是最艰难的时候,是八年抗日战争和十年文化大革命,颠沛流离二十年。

“但不都过去了吗?”他说。

l  年轻时候身体不好

他年轻的时候,身体不好,健康不佳,生过肺结核,也患过忧郁症。结婚的时候,算命先生说他们的婚姻不到头,他活不过35岁。他不信,结果现在已经活过三个35了。

“可见生死不要太在意,每一天好好活着就好。”——他又说。

l  平民化的生活,心宽室自大

    1956年,周老从上海调到北京,在“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工作,很幸运地逃过了反右斗争。当时他住在沙滩原来北大校内,一所民国初建的小洋楼里,小洋楼原来是给德国专家住的,算是“名胜古迹”,但年久失修,很不合适居住。

他为此写了篇《新陋室铭》:“房间阴暗,更显得窗子明亮。书桌不平,要怪我伏案太勤。门槛破烂,偏多不速之客,地板跳舞,欢迎老友来临。”

周老生活极其平民化,自称:“卧室就是厨房,饮食方便;书橱兼作菜橱,菜有书香;喜听邻居的收音机送来的音乐,爱看素不相识的朋友寄来的文章,使尽吃奶气力,挤上电车,借此锻炼筋骨。为打公用电话,出门半里,顺便散步观光。”

房子小是小,他照样过得开开心心,改革开放后才搬进了分配的“ 新简易房”,面积也不大。人家都说他的书房太小,周老却说,够了,心宽室自大,室小心乃宽。他自嘲说:有书无斋,并不在意,宁可无斋而有自由,也不要有斋而无自由。

他说的话都很幽默风趣,处处体现他的文化品味。这一点和杨绛非常像。

l  干校劳动治愈失眠症

1966年冬天,周老随单位下放到宁夏的五七干校,在那里劳动了两年四个月,很苦啊,可是对健康很有好处,百治不愈的失眠症居然痊愈了。这就是以积极的心态看问题,任何事情都有好坏两个方面。持积极态度的人永远能够看到好的一面。

l  “不要急,慢慢来。”

2003年底,他去医院检查身体,住进病房不到五分钟,主治大夫就发了一份“病危通知单”。他有个习惯,到一个新地方先检查一下防火通道之类的,以便有突发情况时能够应对。这倒也真是一个少有的怪癖,我第一次听到还有这样习惯的人。结果周老正在看消防通道,七八个护士医生到处找他,找到后一把把他抓到病床上,要他平躺,不能动。他却笑眯眯地要他们:“不要急,慢慢来。”江南的文化人永远是那样不急不躁的。

周老99岁生日就是在医院里过的,医院送来一个大蛋糕,一大盆花,还有其他玩意儿。他成了医院的“观赏动物”,大家都跑来看他这个“高龄的稀有品种”和“大熊猫”(都是他风趣的自称),都说他好嫩的面相,周老就随便他们看,一点不恼,笑眯眯的,非常坦然。

佛家说,和尚活到99岁死去,叫做“圆寂”,功德圆满了。他觉得功德圆满不了,病愈回家,还要在斗室里读书生活,消磨未尽的尘世余年。

周老对生命的感悟是:人生就是一场马拉松长跑,不要太在乎一时的长短,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来时迎,去时送,万事顺应自然,万事莫要勉强,就是最好的了。他那个到一个新地方先检查防火通道的习惯也许就是基于他“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的理念。

l  周家身世

周有光祖上为宜兴望族。周有光的曾祖父是清朝的官员,同时也在常州经营棉纺、织布、当铺等产业。清朝咸丰年间,太平军攻打常州,他的曾祖父全力支持清军守城,以家产供守城清军军饷,后常州城被攻破,曾祖父投水自尽,周家的雄厚家财尽失,从此家道开始衰败。

所以后来有人说,你周有光不在乎钱财,那是因为你家里从小就有钱。周有光也默认这种说法。

l  百岁口述

一个人能活到100岁已是不易,而102岁高龄,尚能清楚地讲述自己的人生经历,且思路清晰、判断明确,这就不能不说是人间的奇迹了。周有光先生的《周有光百岁口述》,就向我们展示了这样一个奇迹。

《口述》从常州青果巷讲起,忆及少年时光、大学生涯、结识张允和、留学东洋、避战四川、游历欧美、回国任教、改行研究语言、下放改造、恢复工作等人生经历,一直讲到现在——目前他以105岁高龄,仍著述不息。百年的人生经历,周有光先生娓娓道来,简约生动,看似清风徐来,水波不兴,实则处处闪耀着智慧与理性的光辉。

在书中,周有光先生还谈婚姻,谈教育,谈历史,谈语言研究,品评人物。话语不多,但见解独特,一语中的,入木三分。若只看文字,谁也不敢想象这是出自一位102岁高龄的老人之手,而细品其中滋味,若非阅尽沧桑、遍历坎坷、思想精深之人,又有谁能有如此见识?而这一切,岂不都是拜那“错位”人生之赐?“错位”的人生,错出了先生一生的精彩。

周有光先生生于1906年,见证了国家百年间多灾多难的历史,听先生讲述百岁人生,可以体会那些难以回首却不敢忘却的岁月。周有光先生经历了“错位”的人生,却著作等身,身体康健,百岁高龄仍笔耕不辍,与时俱进。听先生讲述百岁人生,可以悟得为人之道、修身之法。

l  “错位人生”

《中国教育报》2008年10月9日第7版有一篇文章说周有光的其实是一个“错位” 的人生。

他共计有六次“人生错位”

第一次,大学毕业,本可以和其他同学一样去当外交官,他却选择了学经济;

第二次,圣约翰大学、光华大学的毕业生都到美国留学,可他因为经济原因不得不去了日本;

第三次,本想到日本京都大学去和著名经济学家河上肇学经济,河上肇却被捕了,他只好专攻日语;

第四次,本来可以在海外享受优裕的生活,他却毅然选择了回国;

第五次,本来研究经济已经有了不小的成就,他却被指定去研究语言;

第六次,他从小接受的是“传统”教育,却研究了大半生“现代”的知识。

 

面对这样的“错位”人生,周有光先生却很坦然,他说:“人生很难按照你自己的计划进行,因为历史的浪潮把你的计划几乎都打破了。”

该文称,他的“错位”就像金庸小说中的“百花错拳”一样,看似招招都错,却错得极有章法,错出了另一种境界。没有选择做外交官,却无意中避免了以后在“文革”中遭受迫害;学经济不成,专攻语言,收集了不少语言方面的书,为后来研究语言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抛开自己喜爱的经济去搞语言研究,却躲过了“右派”的帽子;下放到宁夏改造,却治好了困扰自己多年的胃疾和失眠;回来后赋闲在家,“躲进小楼成一统”,却写出了不少语言学著作。这一切,似乎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所以有人说他命好。其实,人生可错,但不是开始已错结果还是错,错位的人生尤其需要正确把握。

这一切,实际上都是周有光矢志报国却无意于政治的人生理想、处变不惊的人生态度和淡泊宽广的胸怀成就的。站在百年的这端回首来路,他显得很平淡,似乎那一切真的成了过眼烟云,可是,设身处地为他想想,当时需要怎样的胸襟与智慧才能在百年人生历程中屹立不倒啊!

“猝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这正是周有光先生人生“错位”却依然精彩的最好注脚。

 

l   老伴93岁去世

周有光的太太是“张家四姐妹”中的老二张允和。张家四姐妹,个个兰心蕙质,大姐张元和的夫君是昆曲名家顾传玠,老三张兆和沈从文的夫人,老四张充和嫁给了德裔美籍汉学家傅汉思

2002年8月14日,周老夫人张允和因心脏病突然去世了,享年93岁。半年后,2003年2月16日 ,三妹张兆和,沈从文先生的夫人,也突然去世了,享年也是93岁。姊妹两人,先后去世,都是享年93岁。

93岁,是人生的一个难关吗?

l  人生就是一朵浪花

张允和的去世,对周老来说是晴天霹雳,他不知所措,终日苦思,什么事情也懒得动。她的身体虽然一直不好,但生命力却很旺盛,那么富有活力,如今走得这么突然,谁也没想到。他们结婚70年,从没想过会有一天二人之中少了一个。突如其来的打击,使他一时透不过气来。他在纸上写:“昔日戏言身后事,今朝都到眼前来。”那是唐朝诗人元稹的诗,现在真的都来了。

后来,他走出了这次打击和阴影,是因为想起有一位哲学家说过,个体的死亡是群体发展的必然条件。人如果都不死,人类就不能进化。多么残酷的进化论!但是,他说他只有服从自然规律!原来,人生就是一朵浪花。2003年4月2日 的夜半,他写了篇文章《残酷的自然规律》,那时年已98岁,明白了生死自有其规律。这是一种科学的思维,哲学的解决方案。

所以,周老接受了这一切,不管有多么残酷。很多事就是这样,你往伤心处想,越想就会越伤心,他和允和结婚七十年,婚前做朋友八年,一共七十八年。老了在9平方米的小书房里,一个桌子,两把椅子,两个人,红茶咖啡,举杯齐眉,大家都说他们是“两老无猜”,多好。现在剩下周老一个人,怎么受得了?但是换一个想法,生老病死是人生必然。这就是科学家的哲学思维,体现了深厚的文化底蕴。

对人生,对世界,既要从光明处看到黑暗,也要从黑暗处看到光明。事物总有正反两面,同时存在。盛极必衰,否极泰来。道路崎岖,但前面一定有出路。他记起妈妈常说,船到桥头自然直。未来是光明的,我们又何必整日凄凄苦苦呢?

夫人允和火化那天,周老听从了晚辈们的劝告,乖乖地待在家里,没有去送葬,他只是吩咐孩子们,天气太热,不要惊动高龄亲友,简单处理了一切就好了。你看看,他这个时候想到的的别人。这就是传统文化的影响,老一辈的中国人都是这样。

他想,形式不重要,对张允和最好的纪念,是出版她的遗作《浪花集》和《昆曲日记》。周老编辑好了她的书,又用两年的时间,终于感动了上帝,使两本书得以出版,他很欣慰。

  对亲人的死如此,对自己的生命他也用这样的态度:一切应顺自然。85岁那年,他离开办公室,不再参加社会活动,回到家里,以看书、读报、写杂文为消遣。常常听有些老年人说:“我老了,活一天少一天了。”周老的想法不同,应该反过来想, “老不老我不去管,我是活一天多一天。”每天都是赚的。周老从81岁开始,作为1岁,从头算起。他92岁时候,一个小朋友送来贺年片,写道:“祝贺12岁的老爷爷新春快乐!”

这一说法很有意思,和杯子里还剩半杯水可以有两种说法是一样的。一类人想只剩下半杯水了呀;另外一类人想还剩半杯水啊!

还有一个故事讲老两口有两个儿子,一个制伞卖伞,一个做挂面卖挂面。天晴的时候,挂面容易晒干,但是伞不好卖;下雨的时候,伞好卖,但是挂面不容易晒干。老头子天晴高兴,天下雨也高兴,因为无论那种天气都有一个儿子生意好;老太太,天天发愁,因为无论晴天下雨总有一个儿子生意受影响。长此以往,老太太死了,老头子还很健康。

这都和周有光的思维有异曲同工之妙。

 

 

 

 

 

 

以下就是2013年3月26日我第一次往访周有光的记录。那一次采访我借用了北京人民广播电台金话筒主持人芳华的专业的录音设备,还安排了北京景藏健康科学研究院的专业录像师同时录音录像。日后我用几天时间专门通过听录音、看录像一点一点地把采访细节用文字记录下来,一点一点地披露在我的博客(dazhouwang.blog.163.com)上,同时还发表采访后的启示和评论。

我想,还是原汁原味地把这些记录和评论端出来比较好。

 (一)   视力好 听力差  每天还要做大量的阅读,对外界事情一清二楚。他希望我们要从世界看中国,而不要从中国看世界。

      今天上午经周有光老人的儿子周晓平的同意和安排,我如愿以偿,得以前往朝内大街周有光住所采访108岁周有光。

      周老视力甚好,每天还要做大量的阅读,对外界事情一清二楚。他希望我们要从世界看中国,而不要从中国看世界。只是听力不好,交谈比较费力。问他听力何时开始减退。他说,大约九十岁的时候听力开始减退,到100岁时几乎全部丧失,现在需要借助于助听器,还可以比较顺利地直接交流,用不着别人帮忙。

  

 

 

 

 

 

 

 

 

 

他赠我106岁时出的书《静思录》一本,并不戴花镜提笔为我题字:

大洲先生     周有光 2013,3,26  时年108岁

 

 

 

 

 

 

 

 

在我的《阅读生命》资料库的《百岁老人》子集中,周有光是第1285号样本。我问了一些网上资料中没有的一些情况,如他父母、祖父母以及兄弟姐妹和子代的健康和寿命情况,现在的饮食起居情况,和爱不爱运动等等情况。今天人有点多,不便细细交流,以后有机会还想约谈。

周晓平说,他曾经婉拒过我的请求一次,后来看到我的研究成果,以及我的诚心,才同意前去采访。他说,他爸爸完全符合我的“百岁定律”两条,并且表示同意我的“百岁定律”。

 

 

 

 (二)听采访周有光录音——用得最多的一个词——“无所谓”

今天早晨醒后躺在床上复听昨日采访周有光录音。录音机是北京人民广播电台主持人芳华提供的,她原来打算同来,因为临时有事不能来了,遂将其一台专业的录音设备交给我用。昨天上午对周有光的采访,就是用这台机器作了全程录音。今天早上醒后就在床上复听一一遍。

 

 

 

 

 

 

还有全程的录像在我手里,将来可以整理一份正式的采访记。期间如发现还有问题需要探讨,我还会再去做补充采访。好在渠道已经沟通了,而且彼此都有好感,彼此都信任对方。周晓平还要求,录像录音整理出来给他送一份去。这次采访我带了中国医师协会健康管理专业委员会(HMO)副主任委员和北京市健康保障协会副会长王佰玲女士同去。有几位女生去,气氛会活跃些。

周老在回答佰玲的问题时,用得最多的一个词就是“无所谓”——这是一个境界,一种淡定,一种超脱。我接触百岁老人这一群体的人多,所以非常理解。佰玲问他对子孙有什么期望,是不是希望经常来看望,他说“他们挺好的,有空就会来,来不来无所谓。”问他对寿命有什么期待,是不是要创记录,他说,寿命的是是上帝管的,也可能还能活到109岁,反正不是我管的,无所谓……

 

 

 

 

 (三)“长不大”和“我不敢老”     家族有一点长寿基因   年轻的时候身体不好

       

 

周有光说到自己唯一的一个儿子的时候,说他妈妈死后,周晓平“长不大”。时年78岁的周晓平听了,马上说“我不敢老”。

 

 

 

这是很有深意的一次父子对话,我下次去要细细地分别问问他们父子,他们的那三个字,都是什么意思?

 

 

在采访周有光的时候,我说,我是提前做了一些功课的,有些资料网上没有,所以我想先问一下他家族的寿命和健康情况。没有想到周老的记性那么好,他非常好地理解了我的用意,于是非常流畅地回答了我的问题。

 

 

他说,他母亲97岁,父亲78岁,但是他说,那个时候是抗战时期,在打仗,城里不能住 ,在乡下住 因为拔牙,医生不好,感染了导致死亡,我认为否则他父亲不会这么早死。他有三个姐姐,两个妹妹,只有他一个男孩。大姐活到80多,二姐也活到80多,三姐70多。两个妹妹,一个90多,一个80多。他唯一的一个儿子现年78岁,看样子显得相当年轻。后来查到的资料显示,周家也有寿命不很长的直系家人。

所以,他的家族有一点长寿基因。

他儿子周晓平也这么认为。

周有光告诉我们,他在20多岁的时候,得过肺结核,当时没有特效药,他靠吃鱼肝油来养身体,吃了一年的鱼肝油,自己好了。

 

 

(*

 

(四)       运动 睡眠 膳食 大便

              

                                             关于运动

 

周有光并不特别爱好运动,年轻时也打过网球,但是没有养成锻炼身体的习惯。年纪大了,也会走走路,譬如以前也曾绕景山公园走一圈。现在则也就是扶着桌子摇摇身体而已。

 

 

                                                            关于睡眠

周有光历史上有过失眠的时候,但是自从到干校劳动过以后,失眠症就治愈了,此后再也没有吃过安眠药。现在应该说,睡眠很好。

但是,他的作息时间也没有一个固定的程式,一定程度上是随心所欲的,就寝时间是10点,11点,最晚12点。晚睡是因为看电视。他看的电视节目是历史方面的,听不见就看字幕。电视剧是绝对不看的。早上7点或者8点起床。昨天(即,采访他的前一天)晚上因为看二战历史的纪录片,睡得较晚,今天(2013年3月26日)是8点半起来的。晚上睡觉一般不起夜,有时候也会起一次。中午他要睡一会。

 

 

 

                                                      膳食和大便

周晓平告诉我们他爸爸这几年吃得越来越少了。

我问周有光,您吃什么是自己提出来由保姆去做,还是她们(雇有两个保姆照料他的生活起居)做什么您吃什么?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说吃的都是普普通通的,“和普通人吃的一样的。”只是要做得软一点,因为牙齿不好了。

周晓平介绍说,一般早上是一杯牛奶,一片面包,还有果酱、肉松和花生酱。中午有汤,也是一片面包,有时候吃稀饭。还吃水果打的水果泥,也吃柚子酱。采访那天他是八点半起床的,我们到达时已经十点,他要了一碗藕粉吃。他就在我们采访过程中的间隙比较快地把一碗藕粉吃完了。

大便一天一次,或者两天一次。周有光告诉我们有时候会便秘,要吃软便的药。周晓平说,大便不会像年轻人那样一次都排光,会在肠子里面留一点,因为毕竟这么大年纪了,肠子的蠕动能力差了。明明知道后面还有,但是就是下不来。不过还好,存在肠子里的下一次就会排出来,终归是要排出来的。不是堵塞,不会硬结。

 

 

 

(五) 耳朵坏了眼睛很好脊椎错位       捎带说到比周有光小一岁半的魏寿昆的情况     关于“十老九聋”和人的直立行走带来的问题

 

周老听力成问题了,需要佩戴助听器才能和他交谈。采访时,周晓平让我坐在他右侧,要我靠近他的耳朵说话,声音大一些,语速慢一些。总起来讲,沟通交流还算顺畅,主要是因为他思维依然敏捷,反应比较快,理解力又极强。

我研究百岁老人有一个子课题,就是“十老九聋”,听力是老年人,特别是知识分子老年人保证生活质量乃至保障寿命的重要一环。可惜,“十老九聋”!(依我看,可能就是“十老九点五聋”)我一直在想,怎么能够保障我们的听力,争取尽可能长一点的时间保持正常的听力,由此确保生活质量,确保和外部世界的沟通。

我问他,听力是什么时候开始下降的。他告诉我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大约是在90岁的时候,听力一点点的下降,一直到100岁的时候就很厉害了,几乎就是听不见了。

但是周老视力很好。他换过两次晶体,在同仁换的,现在的视力按照他自己的说法是:“好得不得了”,他说他能够看到对面楼房别人屋子里的花!所以,他看电视,尽管听不见声音,但是可以看字幕。不过,他一天要用十几张纸巾来拭泪。

昨天晚上,我给1907年出生,现年106岁的魏寿昆(比周有光小一岁半)打电话,在和他儿子的讨论中,我们取得一致的看法就是对于像魏寿昆周有光这样是专家学者类型的百岁老人,听力和视力是保证他们生活质量乃至寿命的重要因素。他们尽管已经百岁,但是依然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体,而生命是要和外界环境进行物质、能量、信息和价值交换的,只有物质和能量交换是不够的。要保障他们和外界环境的信息和价值交换就要有听力和视力。所以我一直在想,如何保障老年人(包括自己)的听力视力应该是一个课题。这个课题别人做不做我不管,但是我自己要去做。就在我自己的身上做,从现在开始,就想出一整套的方案来确保自己的视力听力!从营养、工作控制到自己每天可以做的保健按摩等等。

魏先生对自己的视力减退十分恼火,他的问题在视网膜上,是黄斑变性,不是可以依靠换晶体来解决的。魏先生的听力现在也不行了,又因为孩子们把今年他们的姑姑(魏寿昆的妹妹,魏先生经常给她寄钱的)去世的消息告诉了他,使他受到刺激,经常回忆过去的事情,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住闸门,于是孩子们就去北医六院咨询并且开了药。现在魏先生吃了这种药开始长时间的昏睡,在医生同意的情况下,已经减了药量。原来我是打算最近去看望他一次的,现在这种状况,只好等他好些了的以后了,也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愿上苍保佑魏先生,使我们师生还有一次见面的机会。

周有光的身体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脊椎错位。当我说到有人评论周老的错位人生的时候,周有光听了,误解为是说他的脊椎错位了。周晓平介绍说由于长时间坐着,周老的脊椎骨不足以承受体重,老年人缺钙,所以造成脊柱错位,现在已经无法自己直起腰了,所以行走也发生困难。外出需要轮椅,室内也需要一种可以支撑身体的“行走器”。

我和周晓平又讨论起关于人的进化,人的直立行走的问题。我没有料想到我们居然在这样一个点上能够找到共同的语言。人的直立行走有利有弊,除了呼吸从腹式呼吸改变成为胸式呼吸以及脑供血产生困难等等以外,直立造成人的脊椎负担过重也是一个问题,年轻时看不出来,年纪一大,许多问题都会暴露出来。所以我一直呼吁搞一个养生馆,开辟一片场地,专门让人去爬行去倒立,非常有好处的。周晓平和我都同意,游泳也是好的。

 

(六) “错位人生”逃过一劫     周有光在语言文字学上的成就

我提起有人说周有光的人生是一场“错位的人生”,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说他脊椎错位了……后来终于听明白了,于是说了很长的一段话,原话是:“我是从国外回来的,在复旦大学教经济学,55年我应邀参加了全国的文字改革会议,因为我是业余研究语言文字的。会后要我留下来参加文字改革委员会的工作,我说我是业余的,他们说大家都是业余的;我说我是外行,他们说大家都是外行。这样我就不好意思了。所以我从55年起就不搞经济学了,就研究语言文字了。改行是偶然的,但是这对我来说是极大的好事。”

“什么道理呢?”他用我所熟悉的典型的常州话语自己设问,然后自己回答:“55年没有问题,56年也没有问题,57年问题来了,反右开始了。在上海的从美国回来的经济学教授全部是右派了,因为他们学的和马克思的不一样。上海是个中心,经济学教授最多。那时候,不通讯,我全然不知。三年后才有人和我说,上海是一场大灾难,搞得很厉害,很多朋友都自杀了,包括经济研究所的所长和我最好的博士生。而我糊里糊涂地逃过了,因为在语言文字领域反右搞得比较轻微。”

这时,周晓平插话说:“要是爸爸打成右派,那今天我们家里的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我那时还在上大学,后来分配到科学院。如果是右派,这一切都不可能了。什么都没有了,一切都完了。”

周有光接着说:“天下的事,真是凑巧得不得了。我在欧洲买来玩的书,居然派上大用场了。这些书都是关于字母学的书,我是买来玩儿的。”毕竟在北京时间长了,这时他打起了北京腔“玩儿的”。

周有光接着又说:“关于26个字母,关于字母学很多人都不懂。文字改革搞拼音,是以民族形式还是用国际通用的罗马字母,争议很激烈。我觉得光争论也没有意思,就写了一本小书,叫《字母的故事》,引起比较大的影响,因为当时很多人不懂。毛泽东的秘书来找我说毛泽东要看你的书,我就送了他一本。”

周晓平解释道:“汉语拼音实际上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他们几个是在一起制定了一个方案。”

周有光接着说:“当时国家文字改革委员会有两个研究室,我是其中一个的主任,汉语拼音方案一公布,可了不得了,收到国内外来信四千多封,每一封信都要用科学的态度回答,不能糊里糊涂答复人家。”

“字母学是一门博大的学问,很复杂的。”他接着说:“《字母的故事》太简单了。后来我就写了一本《世界文字发展史》。这本书我是花了几十年的功夫写成的,原来是大学里的教材,后来慢慢修订,参考了英国字母学的书,也参考了法文的和日文的,是比较完备的,中国的和外国的都讲了。还有一本是《比较文字学初探》,是一本有点开创性的书。是外国开头的,我把中国的材料和东方国家的材料都放进去了,比较完备。这两本书在字母学中是比较重要的。清华北大都用它们当参考书,我也去讲过课。”一面讲,一面他从书架上取出这两本书来给我们看。

 

 

   这一段因为是他毕生的精华所以讲起来非常专注非常动情也很流畅。

 

(七) 寿命是上帝管的不归我管

 

我们谈到过寿命,他先问我北京市还活着的百岁老人中哪一位是最高寿命者,这个不是我研究的题目,我只能说在北京我所采访过的百岁老人中最高寿命者是1903年7月出生的王艮仲。他还很关心王艮仲,问还活着吗?我告诉他我拜访王艮仲已经有过3次了,最近的一次是在2013年,他住在木樨地。他算了一会说:“王艮仲比我大两年半。”

后来,和我同去的佰玲女士问他,要活多长有目标吗?有没有希望成为活得寿命最长的人?周有光的回答是:“现在我是108岁(这方面从小受西方教育的他也随乡入俗地“本地化”按虚岁计算年龄了),我想我还能够活到109岁……”“寿命的事情我是不管的,我只管每天活着看书写文章。我说过,寿命的事情是上帝管的。”

后来我跟周晓平核对过,他不信教,上帝挂在嘴边,只是那么一说。

 

2004年周有光太太在93岁的时候先走了,那个时候周有光99岁。他说:“没有想到我们两个人会先走一个。那个时候我想我也会很快死掉。没有想到一直活到现在。”

言谈话语间,流露出对太太深度的依恋,我相信周老是享受过真正的爱情的人,他们之间相爱甚笃。

佰玲趁机问:“你想她吗?”

他的回答是现实主义的:“想也没有用。”接着又说:“就是把她留下来的作品整理出版。”(他太太生前是和俞平伯一起研究昆曲的,所以她的主要领域是研究昆曲)

 

回想起一周前(2013年3月23日)的晚上应邀去参加一次健康产业业主们的聚会,会上一位男老板说有高人给他算过命,说他可以活到135岁,一位女老板马上回应道,应该活到159岁,因为桂林永福的廖扶就活到了159岁。再对照我所采访过的一个个真实的百岁老人,真是非常感慨,人活到高龄,身体各个系统的机能退化,要想维持生命活力是何等的不容易呀!不是听力不行了,就是视力减退了,有时候就是气管里有一口浓痰吐不出来就会要了命(如南京110岁的郭彩如)……解大便时,明明肠子里还有就是排不干净,排不痛快……骨质增生、脊椎弯曲、股骨头坏死……导致不能直立不能行走……哪里像两位老板说得那么轻松?让两位老板活到85岁试试,到了85岁,你再来说90岁、100岁的事。70岁以后是五年五年的算的,80岁以后是三年三年的算的,85岁以后需要两年两年的算,90岁以后则是一年一年的算了,100岁以后恐怕就是半年半年的算了……

我研究百岁老人不是白研究的。研究了半天,我积累了许许多多鲜活的实例,譬如十老九聋的问题,视力的问题,人老腿先老的问题,老年痴呆的问题,关节问题,骨骼问题……都是需要细细观察,注意未雨绸缪的。

我和周有光说,我研究百岁老人就是为了总结规律性的东西,总结他们各自乃至共同的经验和教训,供大家参考。他对此表示赞赏。

 

(八)  记忆力不行了,理解力没有坏

 

周有光告诉我们,他过了100岁,记忆力衰退得比较厉害。现在有些知道的事,一下子想不起来。原来会背的东西,现在背不全了。周有光会中英法日四种语言,现在中英文还经常用,所以没有困难;但是法文和日文因为不常用,“发生困难了。”又说:“这是因为记忆力坏了,但是理解力没有坏。人的思维其实是有好几条线的,譬如记忆力、理解力等等。我的理解力还没有坏,理解力要是坏了就成傻瓜了。”

 

(九) 符合百岁定律,一辈子没有摔过跤

提到我的“百岁定律”那两条,周晓平连连说是符合的。我的文章他爸爸也看了。一方面他爸爸心很宽,有些事情周晓平说他比不上爸爸想得开,心态没有他爸爸好,他爸爸的文章有人跟帖,有时候看到有人在网上骂他的话,都能够哈哈一笑淡然置之。对于别人捧他的话,他都不要听。有些批评尽管很尖锐,但是很好。周有光虚怀若谷,是很愿意听批评意见的,这对于一名百岁老人来讲实在不容易。这方面因为当天人比较多没有展开讨论,我想下次再去要和他们细细谈谈,请他们多举几个例子。另一方面周有光很勤奋,周晓平告诉我们他爸爸一本书看看画画,是看得很仔细的,看报纸也是,而且还要写作,百岁以后还写过《百岁新稿》、《见闻随笔》、《周有光百岁口述》、《朝闻道集》、《拾贝集》、《静思录》等近10部著作。可见周有光一直是很勤奋的,而且百岁以后依然勤奋。他自己不是说了嘛,“我只管每天活着看书写文章。我说过,寿命的事情是上帝管的。”

    我研究百岁老人还有一些副产品,其中有一点就是“老年人要防摔”。因为许多老年人都是在摔了一跤以后生活质量发生质的变化。但是周有光居然一生当中,特别是在进入老年以后一直没有摔过跤。这一点正是他现在能够有这么好的生存状况的一个重要原因,同时也证明我的“老年人要防摔”的观点非常正确。

请大家注意有这么一个一辈子没有摔过跤的茶寿老人!“一辈子没有摔过跤”这句话对于周有光来说,怎么理解都是对的,很不容易啊!

 

 

(十) “环球化时代要有世界眼光这是非常重要的原则”       “关心世界大事对健康有好处”

 

同去的佰玲女士问他对年轻人有什么忠告,周有光说:“要从世界看国家,不要从国家看世界。具体到中国,就是要从世界看中国,不要从中国看世界。”

“什么事情什么学问都要有世界性,什么事情什么学问都是世界性的。学术无国界。全球化时代都要有世界眼光,否则什么事情都做不好,这是非常重要的原则。”说到这里,周有光特别来精神,他接着说:“美国为什么进步?就是因为它什么都是世界化的。现在中国也进步了。”

“我上世纪40年代在美国,上海解放我才回国的。我们中国人吃小菜都要吃本国的菜,但是在美国的市场上,譬如苹果,全世界的苹果他那里都有,有几十种,它是什么东西都是世界性的,这一点是和中国不同的。我们要学习他们。要有世界眼光,就进步了。”

他一直关心世界和国家的大事,《参考消息》看得很仔细,他们解放前在香港居住,现在还有亲友从香港给他寄东西来看,香港对时事的报道很多的,信息量很大,他看得很仔细,紧紧地跟着时代脉搏,前几天还关注越南改革的事情,要周晓平帮助他整理资料。

当佰玲再次问他,经济、文学、艺术等等,他最关心的是什么呀?他说:“政治包括一切!”又说:“关心世界大事对健康有好处。”


 

佰玲还问他:“有什么梦想?”

周老打岔说:“我不做梦。”

后来跟他解释说是问梦想,就是有什么愿望。他说:“最大的希望是中国民主。”

周晓平做了注解,说他爸爸说穿了是受的美国教育,虽然念书没有在美国,但是受的教育是美国教育(他爸爸曾经和荣毅仁、经叔平一样是在上海读教会学校,圣约翰大学)。

 

以下是我的感慨;

文化和教育的力量,可见一斑。

能够输出价值观、征服人心的国家才是真正的强大!

从小受到教育和文化熏陶,能够让人坚守一辈子,这样的文化和教育是怎样优秀的文化呢?

一个价值观被人认可的民族和国家才是真正的强大!一个民族一个国家要崛起,不能是光光靠经济和军事,最终要靠文化和教育的力量!

文化的力量,教育的力量润物细无声,可以征服人心。

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的生命力、创造力、影响力和凝聚力表现在哪里呢?

什么是一个国家综合国力和国际竞争力的最重要组成部分和最具有决定性的要素?

最终决定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生死存亡的力量是什么?

文化的大发展和大繁荣,以及一个国家在世界上真正崛起的标志是什么?

这就是其文化和价值观被世界所认可,就是这个国家和民族的文化和价值观及其使之形成的生存方式、生活方式和生命方式为世界所接受。

阅读(90)| 评论(0)

 

(十一)说了好几个“无所谓”显示淡定和从容

往访周有光的头一天,我刚刚和生命人寿的王佰玲总一起去参加了北京人民广播电台“老年之友”清明节特别节目的录制。我估计佰玲会沿着那次节目的惯性思维,学着电台主持人的方式来提问,况且她女儿还是央视节目的主持人。

佰玲的第一次张口提问就是问周老:“心情怎么样?感觉高兴吗?”

周老的回答是只有三个字:“无所谓”,接着他解释道:“不懂得什么叫好不好,没有什么不高兴的事。”

周晓平在一旁接过了话茬,告诉我们他爸爸有什么烦心事都能自我化解。

佰玲又问:“儿子对你好吗?”

他的回答也是只有三个字:“非常好”。

又问:“对儿子有什么期待?”

答:“没有期待。”

继续问:“儿子对你好,你有什么感觉呢?譬如,是高兴?是过意不去?还是觉得那是应该的?他累不累,你是不是挺心疼的?”

答:“没有什么高兴,也没有什么不高兴。挺好的。”回答得近乎冷漠,实际上这是一位百岁老人的超脱、淡定和从容。我是很熟悉百岁老人的这种精神境界的,因为接触多了,知道他们都是这样超脱、淡定和从容的。世俗的人不太会明白为什么。

周晓平又出来接话茬,说他爸爸经常说上帝让他活得太老,弄得太麻烦,搞得他太忙了。

佰玲又问:“那你生活有信心吗?有目标吗?”

于是周老做了如下回答:“现在我是108岁,我想我还能够活到109岁……”“寿命的事情我是向来不管的,我只管每天活着看书写文章。我说过,寿命的事情是上帝管的。”

又问:“那你哪一类书看得多?”

答:“自从我85岁离开办公室,就不看专业方面的书了。看的是杂书,看得很多。”

我问:“那你一天工作多少时间?”

这个问题给他说第二个“无所谓”的机会,他说:“无所谓工作,我现在是无业游民。”大家都笑了。

我又问他有没有固定的作息时间表,他说:“没有规律。”

佰玲接着问儿孙看望老人频度的问题,因为头一天在北京人民广播电台《老年之友》栏目做清明节节目的时候,这个问题是一个讨论的重点问题。

周老的回答,归纳起来是三条:

1,  儿子有空就会来,现在地铁修好了,很方便的。

2,  孙女在美国,一年会回来一次,有时候两次。

3,  在回答佰玲“你想不想他们?”“是不是希望他们经常来看望?”时,给了他一个第三次说“无所谓”的机会。他的回答是:“无所谓的,他们有空就会来。”非常淡定从容。

 

 

由于3月26日的第一次采访是借了北京人民广播电台主持人芳华的录音机前去采访的,所以后来北京人民广播电台老年之友栏目就此做了一期节目。以下就是景藏健康网对此次节目的报道。

景藏健康网的报道

实证百岁寿星的长寿秘诀

 

2013年6月11日,北京景藏健康科学研究院院长汪大洲应北京人民广播电台的邀请,第三次做客北京城市服务管理广播《老年之友》栏目(FM107.3频道),与北京电台著名主持人芳华一起,联袂录制并播出了由他和《健康大视野》杂志社副社长朱波、北京东方生命文化研究所副所长王佰玲联合采访汉语拼音创始人之一、现年108岁的周有光教授的实况录音,共同探讨并科学剖析了周老的长寿秘诀。

据悉,周有光先生1906年1月13日生于中国江苏省常州市,是中国著名的语言学家、文字学家、经济学家,通晓汉、英、法、日四种语言。周有光青年和中年时期主要从事经济、金融工作,曾经担任过复旦大学经济学教授。1955年,他的学术方向改变,开始专职从事语言文字研究,曾参加并主持拟定《汉语拼音方案》(1958年公布),几十年来一直致力于中国大陆的语文改革,被誉为“汉语拼音创始人”之一。

作为年逾百岁的寿星,周有光教授依然思路清晰、谈笑风生,每天都要读书看报,而且坚持笔耕不辍。在访谈实录播放过程中,听众们可以感觉到亲历百年世纪风雨的周有光先生,已经把许多世事看淡。他不但心地善良、心胸宽阔,而且还保持着一颗谦虚之心,愿意听取不同观点的学术争鸣。

汪大洲院长现场点评周老的主要长寿之道,认为老人家的长寿符合他经过十年时间、采访了一千余名中外百岁寿星,所总结出来的两条“长寿定律”,即“为人心宽、还在工作”。周有光教授每天还在不断地学习、思考,接受新事物,这也是他保持长寿的秘诀之一。因为人体的所有器官都自觉地遵循着“用进废退”的原则,而大脑对全身的器官起到主宰的作用。所以,只要大脑不老,人就不会老!另外,周老从85岁离开办公室后,虽然他自称“现在是个无业游民”,但每天仍然像退休以前的工作状态一样研究学问、汲取新知。他倡导“要从世界看国家,而不是从国家看世界。什么学问都要有世界性与世界性的眼光,这样的学问就会进步!”

当采访人向周老请教他如何能够保持体态年轻的问题时,周有光教授平淡地回复说,“保持年轻是不可能的事情,但人要保持一种清醒的心态,脑子要清楚、不要糊涂。有些年轻人也有糊涂的呀,所以心态与年龄没有关系。”

在长达近40分钟的广播节目结尾,主持人芳华代表大家,真诚地祝愿周有光教授更加健康长寿。她也希望聆听本期节目的听众朋友们,通过梳理周老的人生经历与心得而有所感悟,也能够做到健康长寿!

 

 

链 接:

  

    该录音原访谈节目于在2013年6月11日14:10由北京城市服务管理广播台(FM107.3、AM1026)《老年之友》栏目播出。感兴趣的读者也可以点击下面的地址直接去栏目网站进行查看:http://audio.rbc.cn/play.form?programId=3&start=20130611141000

 

第一次采访周有光由于我邀请同去的人比较多,所以有些问题未能深入探讨,4月我又带着摄影师去了一次,仍然是全程录像。采访记录如下:

 

二次采访周有光专门和他探讨长寿原因

                                           ——大脑不老,身体就不会老——

 

今年4月分我又单独采访了一次周有光,重点和他探讨他本人的长寿原因。

我问他您自己觉得你为什么活得那么长的主要原因是什么?他说这也别人经常问他的问题。

“我想,我不抽烟,不喝酒也许是一个原因吧。在工作岗位的时候,要应酬,别人喝酒我就喝点啤酒。”

我说,这个不是主要的,不抽烟不喝酒的多了去了,有几个能够活到您这个岁数的。

 

 

 后来他接着说:“还有就是我一直在用脑。也许这个我和别人不同。”

对于这一点我非常赞同,因为确实没有哪一个像他那样爱读书爱动脑筋。

他又说:“许多人都认为年纪大了,应该让脑子歇歇,多养养神,现在看来这个不对。”就此我们展开了讨论,彼此都同意对方的观点。

我说,我们身上的任何组织和器官都是用进废退的。你长期不下地走路腿部肌肉就会萎缩。但是你经常用心阅读,思考,想问题,写文章,大脑就发达,退化就会慢。而大脑在身体里面又是司令部。大脑不老,身体就不会老。

关于用进废退,当然“用”也有一个限度,过分使用,导致过劳,超过了限度也是对身体有损伤的。但是,这个“限度”,我说的是真正的要导致身体损伤了的限度,有时候是会远远超出人们的想象的。这个我自己有亲身的体会。按说都快75岁的人了,还不老老实实安分守己平平稳稳地过日子,可是我自己知道,我还挺能够折腾的。和年轻人打篮球你们敢不敢?洗冷水浴你们敢不敢?熬夜写作你们敢不敢?反正108岁的周有光摆着呢,人家还能看书写文章,我为什么不能?

这里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是不是你喜欢做的事。如果,是为了谋生为了挣钱,不是自己情愿的事,那就不必去做。特别是上了岁数了,完全没有必要去做那样的事。但是,如果是自己愿意做的事,是自己感到愉悦的事,那么做这样的事,即使年纪大了,适当多做些不但不损伤身体,还对健康有利。这就是我们达到的共识。这就是“愉悦原则”。

总结一下:

1,  我们身上的任何组织和器官都是用进废退的。

2,  大脑在身体里面是司令部。大脑不老,身体就不会老。

3,  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做使自己愉悦的事,不必拘泥于自己的年龄。

4,  做有使命感的事也是一样。

 

 

以下就整理一份周有光比较完整的资料,包括在周晓平去世以后的日子在内。

周有光  1906年1月生于江苏常州,男,原名周耀平,作家沈从文的连襟、才女张允和的丈夫、经济学家、语言学家。《汉语拼音方案》的主要创制人之一,中国语文现代化的倡导者,当代中国语言文字学界的旗帜性人物。周老一生充满传奇色彩,一辈子活出了别人的好几辈子。早年专攻经济学,曾经留学日本并在美国工作,他是屈指可数的与爱因斯坦面谈过的中国人。解放后回上海任经济学教授, 1955年受命改行至文字改革领域,参与设计“汉语拼音方案”,被誉为汉语拼音创始人之一。一个人一辈子从事一个研究方向都很难出成果,周老却在两个不同领域,经济学、语言学研究方面均有建树。他学的是经济学,前半生一直从事经济、金融工作。而后半生却全身心地投入到语言学事业中。
  也有人替他总结,说周有光的一生分了好几个阶段:50岁以前是银行家;50岁到85岁,是语言文字学家,精力都倾注在语言文学领域;而在85岁以后,就成为思想家了。百岁以后,100岁的时候出版了《百岁新稿》、104岁的时候出《朝闻道集》、105岁出《拾贝集》、108岁出《周有光文集》,110岁时又有《逝年如水——周有光百年口述》问世。
  “我的身体状况还是好的,只是年纪大了一些。年纪老了,但思想不老。”最近周有光先生迎来110岁的生日。

媒体报道,他的一个在北京的外甥女毛晓园说,“舅舅的知识积累实在太丰富了,记忆力极强,每天他都坚持看新闻,有时他跟我们讲世界上发生的事情,什么都知道。聊天时,我还拿笔做记录,真是自愧不如。”去年巴黎发生恐怖袭击,周老马上让小保姆打电话给张森根(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员、《朝闻道集》等书的策划人),让他到家里聊聊。最近,他还饶有兴趣地追看了《大秧歌》《芈月传》等热播剧。

其实呢,在我第一次采访的时候,周有光亲自跟我说的,记忆力是不行了,但是理解力没有退化。所以,毛晓园说的“舅舅记忆力极强”恐怕是那些肤浅的媒体人只凭自己的想象随意写出来的文字。因为,这样的媒体人我见得太多了。周有光依靠的是理解力。

刚刚过去的2015年,对这位110岁的杰出生命而言,极其不平凡。儿子病逝备受折磨,被三次下达病危通知书。

2014年,周晓平曾经让毛晓园他们把他接到周有光家里,他说要回家陪爸爸过生日。一个多月没见,父子俩见面非常高兴,吃了晚饭后还一起唱了歌,先用英文唱了圣约翰大学的校歌,接着又用法文唱了《马赛曲》。人们第一次听到80多岁的周晓平和109岁的周有光一起唱歌,令人非常动容。

过完生日后,周晓平还在父亲家住了几天,才回到自己北苑的家里,但谁能想到这次父子见面竟是永诀。周晓平2015年1月22日患肺癌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记得周晓平此前还和我说过,他是占了他爸爸的光,就是因为他爸爸长寿的名气,301的一位主任,在查出肺癌就第一时间给他做了手术。据他自己讲手术很成功。2014年的夏天他还陪我去见了他爸爸一次。那个时候,人还很好。

毛晓园说,全家人不知道该怎么和周老说周晓平去世的噩耗,但周有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所以说,周有光活到这个岁数,尽管记忆力不行了,但是理解力还是很好的。他仍然有非常敏锐的洞察力,不是麻木的那种。

“去年1月27日晚上十点半,舅舅睡不着,让保姆把他推到大表姐床前,他说,我想问你,你到北京来有什么目的?我们来对对牌……”那天晚上,周有光讲了周晓平的一生,还讲了大自然的规律。这里说的大表姐就是周有光唯一的一个孙女,平常是在美国的,难得回来一次住在爷爷家里。周有光说得很平淡:“我们来对对牌……”就是说,周晓平走了不到一周的时间,周有光就知道了。

  周晓平的去世,对周有光打击极大,我们真的担心一个110岁的生命怎么能够承受得了,怎么能够扛得过去?!此后,2015年2月,周有光因胃部大出血、肺部感染等问题住进医院,“表哥去世对舅舅的精神折磨很大,他身体变得虚弱了,人也清瘦了。对于舅舅来说,2015年是不寻常的一年。因为三个多月内,被三次下达病危通知书。6月以后,就慢慢恢复了不少,身体康复后,他就出院了,现在有时三更半夜想起晓平表哥还是会哭”。这是外甥女毛晓园说的。

这一年,周老的饮食不像之前可以随便吃烤鸭了,主要以营养液和鸡蛋羹为主。从医院回到家,周有光告诉外甥女,“风暴已经过去,我都好起来了。”

据媒体报道,毛晓园近期透露了老人的身体状况,“他现在脸色也红润起来了,身体也胖起来了,特别神奇的是他的头上长了好多黑头发出来,所有人都觉得这是返老还童,没有人不惊叹110岁老人生命力的顽强。

媒体报道,2015这一年,周老的饮食主要是营养液和鸡蛋羹,不复有往日大啖烤鸭和葱油海参的“豪气”,人清瘦不少。周老的精神时好时坏,两个保姆日夜守护着他,身体状况已无法坚持看书做学问,但老人依然会看新闻。这里“不复有往日大啖烤鸭和葱油海参的“豪气””又是浅薄的媒体人的用语,其实那个“往日”还不知道是那一辈子的事情了!

110岁是一个坎,北京的王艮仲和南京的郑集、郭彩如都没有跨过这个坎!

周有光108岁的时候,亲自和我说过:“寿命的事情我是不管的,那是上帝管的事情。我现在108岁,我想可以活到109岁……”109岁果然达到了,但是他们这个岁数的人是过一天算一天的。老年学的数据显示,人从109岁活到110岁的概率比108岁活到109岁要小几个数量级,周有光挺过了这一步。但是再从110岁活到111岁的概率又要比从109岁活到110岁的概率小几个数量级。我们祝愿周老先生再创奇迹。好在他心态好,早就把生死置于度外。他的计算方法,是活一天就多赚一天!每天但是平平淡淡、快快乐乐的!这种生命状态是一种境界!

周老有一个“三不”原则:一不立遗嘱,二不过生日,三不过年节。日常生活越来越简单,生活需要也越来越少。

  他在自己撰写的书中透露长寿秘诀:张允和在世时,我们上午下午都喝茶,有时喝清茶,有时喝英国红茶,有时喝咖啡。我们的理论是,夫妇生活不仅要有爱,还要有敬。古代夫妇“举案齐眉”,我们今天没有案了,就“举杯齐眉”。喝咖啡时大家举杯,这个小动作很有用处,增加家庭生活的趣味,增加家庭生活的稳定。这是古代传下来的,很有道理,朋友来了,我们也宣传这个道理。

 我们很少吃补品,人家送来的补品,我也不吃。从前在银行里,很多人请客,不能拼命吃,山珍海味会吃坏人。我想健康最重要的就是生活要有规律,同时胸襟开朗。健康有物质方面,有精神方面。物质方面我们要求不高。不要生气,都是小事情,吃亏就吃亏。

周晓平也告诉过我他们都是不吃补品的,有人送来,周有光就要周晓平去扔掉。为什么不去转送别人呢?周有光说自己不想吃的东西去送人,那不是害人吗?这就是坚守着中华传统美德的老一辈人的价值取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处处体现在他们的日常言行中。

 

   这位生于清朝光绪年间的老人,一生中经历了晚清、北洋、国民党政府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四个时期,堪称“四朝元老”。

时光回到8年前,2008年时102岁的周老先生依然神采奕奕,走路轻便,诸事喜欢自理。他的眼睛白内障换了晶体,重见光明,平时用两副眼镜,一副看书,一副看人。耳朵装上助听器,恢复了听觉。周老思路清晰,中气十足,精神抖擞,少有倦态,思维清晰,充满活力。
 
    他风趣地说:“中国有句老话,叫做长命百岁。1OO岁是人的生命的极限,超过极限是有的,但那是例外,我自己一不小心已身处例外了。上帝糊涂,把我给忘了…不叫我回去!”周有光笑言自己“四世同球”,原来他的孙女和重外孙现居美国,他隔天就用“伊妹儿"和他们通讯。
    他十分新潮,喝咖啡,看大片,时尚不落当代青年。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信心,他说有的老人认为自己老了,活一天少一天了,而他则不以为然:“老不老,我不管,我是活一天多一天的。”“我的生活很简单,我的天空就是这半间书房。”讲着讲着,周有光便笑出声来,孩童般乐不可支、合不拢嘴。
    
    他97岁去体检,医生不相信,以为写错了年龄,给他改成了79岁。医生问他为什么这样健康,他说你是医生,这要问你们医生啊。

谈到自己的养生之道,他说:其实也没有什么秘诀,不过是生活有规律,心宽体胖。周有光认为最重要的是度量要放宽一点。我认为没有必要生气。德国哲学家尼采说得好,‘生气都是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人家做错了事情,我生气,不是我倒霉吗?”就是这种宽容的心态,才使得这个慈祥、快乐的老人得以高寿。这里他讲的是健康的心理维度,强调要有肚量,不生气,宽容,快乐。
    周有光认为要健康愉快就要善于自己创造条件。“老年人切忌孤独,应广交朋友,参加一些力所能及的文体活动;或者与忘年朋友交流思想,吸取青春活力,使老年生活兴味盎然。我现在都老得出不了远门了,只好把青年朋友请进家来。”这里他讲的就是健康的社会维度了,他强调“切忌孤独,应广交朋友。”不要小看的这一点。


    老人书很多,又没有专门放书的屋子,4间小屋子都放满了书。有的时候要查资料,常常要4个屋子跑来跑去,周有光没有把这当成一种负担,反而乐此不疲。他说:“古代有‘陶侃运砖’,讲一名叫陶侃的书生为了锻炼身体把砖头搬来搬去。我把书搬来搬去,这是‘周有光运书’。”说完,老人哈哈地笑了起来。这就是文化底蕴深厚的人的情趣,和杨绛非常相像。
    周有光曾经写过一篇周氏“陋室铭”,曰:“山不在高,只要有葱郁的树林。水不在深,只要有洄游的鱼群。这是陋室,只要我唯物主义地快乐自寻。房间阴暗,更显得窗子明亮。书桌不平,更怪我伏案太勤。门槛破烂,偏多不速之客。地板跳舞,欢迎老友来临。卧室就是厨房,饮食方便。书橱兼作菜橱,菜有书香。喜听邻居的收音机送来音乐。爱看素不相识的朋友寄来文章。使尽吃奶气力,挤上电车,借此锻炼筋骨。为打公用电话,出门半里,顺便散步观光。仰望云天,宇宙是我的屋顶。遨游郊外,田野是我的花房……”这种幽默的调侃,乐观的情绪再次显现了他的文化底蕴。
    
    这篇“陋室铭”,粗看平白琐碎,细看则立意深远。字字句句,无不体现出百岁寿星“随遇而安”的养生哲学!“朝闻道,夕死可矣”,这就是周有光最好的长生不老的滋补品。
    老人80岁的时候身体状况还非常好,行动十分灵活,经常坐电车出去买东西,85岁那年才从工作岗位上退下来,用老人的话说:“再不退休就不好意思啦,占着别人的位置好久啦。”
    
    人愈老,愈发童真。他把80岁视为零岁,把81岁视为1岁,从头开始计算年龄。他92岁时,收到一份贺卡,上面写着:祝贺12岁的老爷爷新春快乐!先生高兴得不得了。
    1969年,周有光被下放到宁夏平罗远郊区的国务院“五七”干校。去干校不能带研究资料和参考书,不愿让头脑闲置的周有光灵机一动,带上了二三十本各国文字版本的《毛主席语录》,还随身带有一本《新华字典》。“期间,我过了整整一年的农民生活,我觉得很有意思,还有好处。我容易失眠,到了宁夏去种田。没有脑力劳动,体力劳动竟把我的失眠症治好了,所以看似不好的事也有好的一面。”

随遇而安,静观宠辱。人生没有一帆风顺的,周有光先生生逢“四朝”,更是经历了数不清的风霜雨雪。但提及当年的种种情境,周老却谈笑风声,全无一点心酸感触。甚至于在他看来,这一生种种的坎坷事件,都不过是幸运的另一种表现形式而已。“文化大革命”谁也逃不过,周老被打成“反动学术权威”,造反派占了他家的房子,东西都随便扔。但周老说:“我们对财产都看得很淡,觉得是身外之物。许多人都问,你们度量为什么那么大?有人说,你们所以那么大气,因为你们娘家、祖先都是有钱人,钱看惯了就不新鲜了,我想也有道理。佛教里有一句话,你对身外之物看得太重,你的精神就痛苦了。”周老当时所处的境地,足以令多数人哀叹命运不公了,但他却仍能从中看到生活美好的一面。在我们看来,幸运的与其说是他所遭遇的事件,不如说是他所拥有的心态。周老这种宠辱不惊的心态是如何修炼而来的呢?周老说:“我的这个处世哲学,是这样子的,叫做随遇而安,塞翁失马,焉之非福。到五七干校去,那个地方走20里路也看不见一个人的,可是我去了呢,我觉得我得到许多好处。”“要能够适应不好的环境。你不要着急,不要失望,遇到任何坏事情,你要稳定,要安定,同时要保留积极的思想,不要消极。”“因为你假如不是这样子,有时候自杀就是这个道理,他走到要拐弯的地方,他不能拐弯,就只好死了。”后来的生活印证了周老这种“随遇而安”的处世哲学的英明。周老清楚地记得当时即将回家前的情景:林彪死了,叫我们回来了。把这种老年的知识分子都集合起来,由什么人来给我们训话,训话说,你们这些人都是社会的渣子,没有用了。我们是人道主义,所以给你们一口饭,你们都回去规规矩矩,不要乱说乱动。好,我就回去。回到家里面,我很高兴。
    他的这种遇事冷静不慌不怨,随时随地适应环境,不着急,不失望,积极的人生态度值得总结。还有就是他对于财产的认识和态度尤其值得推崇,他“对财产都看得很淡,觉得是身外之物”,说:“你对身外之物看得太重,你的精神就痛苦了。”非常的经典。
    思想开明,事不强为。有人称周有光为“新潮老头”。周老在大多数人还不知道电脑为何物时,就已经开始在电脑上写文章了。如今已在电脑上写了十几个年头了。周老的思想非常先进,都是紧跟着世界形势变化的。凡是新鲜的事物,他都接受得很快。他翻阅大量的报刊杂志,关注世界发生的各种变化。他现在平均每个月发表一篇文章,有的在大陆,有的在香港。去年,新著《百岁新稿》出版,这本书集中体现了百岁老人思想的新潮、眼界的广阔。比如其中《美国社会的发展背景》一文,探讨了为什么美国只有200年的发展历史,但是却超过了2000年历史的国家?为什么美国是英国的殖民地,却超过了英国?为什么拉丁美洲的开放比美国早100年,到今天还远远不及美国?对于这些重大问题,周老不是简单地提出答案,而是提供一个大的历史背景,从历史背景就可以看到为什么美国发展得“快而好”。有一个美国教授,看了这篇文章后向周老道谢:“我一辈子在美国都没有了解美国,我看了你的文章才了解美国。”这也是他的社会维度,要了解世界,这样活着才有意思。
    周老有个习惯,喜欢“训人”。对于守旧、不进步的人,他总爱唠叨两句。他家的保姆30多岁,周老就劝她学学电脑,保姆说:“我都老了,还学什么电脑呀?”周老说:“我还没说老呢!”他不但说服保姆学电脑,还在保姆女儿假期来玩的时候,教她学会了电脑。他的朋友很多,年龄大的有八九十岁,小的只有七八岁。周有光的所谓“训人”,其实就是一种温和的调侃,可不是凶巴巴的。他是文化人,凶巴巴的事情做不出来。

尽管从事学术研究,而且年纪大了,但周老却不像别的学者那样,闭门谢客,苦心经营。周老笑说:别人来看我,说怕耽误我的时间,我说我的时间不值钱,我是 “无业游民”。周老的写作没有固定的时间。工作累了要睡觉,只利用精神好的时候写文章,工作效率很高。他平时的生活就是看书,写文章。他的朋友很多,跟朋友聊天,这是他感觉最愉快的事情。当然也不会影响写作,人家来,他就不写了。他的写作也没有规律,写多写少无所谓,客人走后他再接着写。他说:“吃饭后一定要睡觉,有时睡得时间短,有时睡得长一点,这样听其自然,是老年人的养生之道。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这么大岁数了还能工作,我说也没有秘诀,主要是思想要开朗,要乐观。”他这个健康的社会维度掌握得很好。夫妻关系也是社会维度的一部分。

夫妻和谐,服从自然。周有光先生的老伴张允和在世时,两人相敬如宾,据说一辈子没吵过一次架。对此周老解释道:“我们的亲戚经常向我们的保姆询问此事。其实我们也有吵架,不过我们吵架不会高声谩骂,不会让保姆听到的,一般是三两句话就吵完了。还有一点,我们吵架通常不是为了两个人的问题,而是因为其他人的问题。的确,我们的婚姻生活是很和谐的。到了北京,一直到我老伴去世,我们每天上午十点钟喝茶,有的时候也喝咖啡,吃一点小点心。喝茶的时候,我们两个举杯齐眉,这当然是有一点好玩,更是双方互相敬重的一种表达。”
    周有光祖上为常州望族,太太张允和是当时的大家族张家的闺秀。叶圣陶先生曾说:“九如巷张家的四个才女,谁娶了她们都会幸福一辈子。”张家四姐妹,个个兰心蕙质,接受过良好的教育。大姐张元和的夫君是昆曲名家顾传玠,老三张兆和是沈从文的夫人,老四张充和嫁给了德裔美籍汉学家傅汉思。张允和的曾祖父张树声,是跟随李鸿章打仗出身的,“张家”与“李家”相并列。李鸿章当年因母亲去世回家守孝,职务就是由张树声代理的。
    周有光先生的老伴去世时年93岁。周老说:“我们结婚70年,忽然老伴去世了,我不知道怎么办。两个人少了一个,这种生活好像是车子,好像自行车只有一个轮子,一个轮子忽然掉了,你怎么走?不知道怎么办。后来呢,慢慢地,隔了半年以后人就稳定下来了。稳定下来当中有一个条件,我就想到一个外国哲学家讲过,他说所有的生物都要死的,个体的死亡是群体进化的条件。这话非常有道理,你这么一想,死是当然的。这样呢,就泰然处之了。我就服从自然规律,安心生活。”这次唯一的一个儿子走了,估计他也会怎么想。

长寿之道,贵乎自然。周先生年轻时健康状况并不如意,他得过肺结核,患过忧郁症。结婚时,算命先生说他只能活到35岁,但现在已超过预言的近3倍。可见长寿老人不一定是从小就健康的,也不是一辈子没有得过病的。其实,在我的百岁老人和高龄名人的样本中从小就健康的,一辈子没有得过病的这样的情况反倒是不多。

人们都爱问周老的长寿之道,以前他没有考虑过,但是后来思考了一些有道理的方面……周老所说的长寿“道理”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生活规律:要做到生活规律化,规律科学化。老年人离退休后,应该珍惜和把握自己的生物钟,平时要注意保持良好的生活规律,起居按时休息。不要熬夜或者看电视过晚,第二天又不按时起床。这样久而久之,既会破坏生物钟的正常运转,又可导致疾病的发生,影响健康和正常生活。老年人了解和掌握生物钟现象很有好处,可以充分利用高峰期,多做些有益的工作。低谷期则可以注意休息,保持心情愉快。
    不乱吃东西:周老以前在上海有一个顾问医生,告诉他大多数人不是饿死而是吃死的,乱吃东西不利于健康。周老一日三餐以牛奶、青菜、鸡蛋、豆腐为主,主食吃得少。但是牛奶和鸡蛋都不能多吃,鸡蛋一天一个,不吃蛋黄。不吃油煎肉类。周老说:“牛奶是好东西,但有不少人喝不习惯,我也喝不惯。我是在红茶中兑入牛奶一起喝的,这样口味好些,因为红茶的浓重气味可以去掉一些牛奶的腥气,牛奶是廉价的滋补品但要坚持常年喝,这样才会对身体有好处。红茶性味甘温,可补益身体、生热养腹,还可以去油腻、开胃口。”

    增强涵养:周老的人生经历使他对“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句话确信不疑。所以周老认为遇到不顺利的事情,不要失望。他在“文革”时期就经常温习“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这句话,对于古人的至理名言,他佩服有加,躬身实行。所以他对加到自己身上的各种罪名都不生气、不惊慌,并说“这是在考验我们的涵养功夫”,“不要让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后来,周老把他的涵养功夫要领总结成12个字:“遇事不怒,顺乎自然,宏观意识”。

小运动大健康:谈到锻炼,周老说:“我每天都做无数次的‘象鼻子运动’。”他解释说:“大象身体笨重,是陆地上最大的哺乳动物,但它却可以活几十年,因为它的鼻子在时刻地运动,这正是持久的小运动带来的大健康。这种锻炼无需器械,无需费用,无需场地,无需整块的时间。想练就可以随时随地地练,晃晃头,甩甩手,伸伸腿、弯弯腰……一天可做无数次,少则两分钟,多则五分钟,只需持之以恒。”

他是一个很有情趣的人,这就是他的文化素养所致。他在日常生活中注意细心观察事物,而且联系起来思索,还会把思索得到的结论应用于自己的日常生活。

 他写文章累了的时候,就站起来运动一会,桌子就是运动工具。说着,老人还站起来表演了一番他独创的“象鼻子运动”——扶着桌脚、晃晃头、耸耸肩、扭扭屁股、伸伸腿……小小的运动锻炼了全身。 周有光住在三楼,天气好的时候,他也会下楼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楼里没装电梯,老人并没觉得不方便,他说,这样对他来说是件好事,可以锻炼身体,老人上下楼从不用人搀扶,都是自己走。 
  
    家庭温馨是长寿的润滑剂: 在周有光家里悬挂的照片中,有周老和夫人张允和的照片,从照片上可以看出,张允和年轻时花容月貌,晚年雍容大方,不失大家闺秀的风范。张允和去世时享年93岁。周有光说,早年他们要结婚时,母亲曾偷偷去给他们算命,算命先生说他们夫妇俩活不过35岁。说到这里,周老还宽容地笑着说:“是现在医学技术发展了,我们才能活这么大岁数。”结婚69个春秋,夫妻俩很少红脸,即使有争吵,也从不大声吵,过两三个小时也就好了。
    周老跟我们说,他们夫妻俩跟漫画家丁聪是好朋友,一次,他跟丁聪说自己要买一个三轮车带着老伴出去玩,车还没买,就被丁聪画成漫画在报上刊登了。老人还笑着说“小丁当时还没敢告诉我,怕我骂他呢”。至今,老人还保存着这幅有意思的漫画。
    也许,家庭的温馨和睦正是长寿的润滑剂。在这个我们每天都要生活的地方,舒心、幸福才能有良好的性情与平和的心态。 
    老伴去世后,周有光每天伏案看书、写作,累了就看看窗外的风景,透过窗户,周老能看见一棵高大的法国泡桐。老人每天的娱乐项目就是看树上飞来飞去的大鸟、小鸟。老人告诉我们,每天都会有鸟儿在这棵树上唱歌、跳舞、开会,很有意思。顺着大树的方向往下看,还有一个很小的门洞,周老说,门洞外面有一个大天地,能看到繁华的街景,他每天看着这里人来车往,自己心里也很舒畅。其实,在记者看来,那只不过是一棵无人修剪,长野了的大树和一个极为寻常的小门洞,但在这个充满情趣的老人眼里,一切都变得乐趣无穷,这简单寻常的事物,能给他的生活带来无尽的愉悦。老人源源不断快乐的源泉,也许正是在这种小事中发现大乐趣吧。 
    八十岁还照常工作: 虽然已是百岁高龄,但周老还坚持写文章,做学问,每月都会在内地或香港发表一篇文章,还应邀每月给一本杂志写文章。已是百岁高龄的他,现在每天还要看书读报——不是随意浏览,而是逐行逐句,圈点勾画。“老来回想过去,才明白什么叫做今是而昨非。老来读书,才体会到什么叫做温故而知新,学然后知不足,老然后觉无知。这就是老来读书的快乐。”
    老人80岁的时候身体状况还非常好,行动十分灵活,经常坐电车出去买东西,85岁才从工作岗位上退下来,用老人的话说:“再不退休就不好意思啦,占着别人的位置啦。”老人说,人生就是一个增长弧线,100岁就是一个关口。1岁~10岁是生长期,20岁~80岁都可以正常工作,90岁~100岁就开始衰老了。 
    80岁还正常工作,这在很多人看来也许是不现实的事情,但在周老的眼中是很正常的,而且他也是这么做的,“为祖国健康工作五十年”并不是一个口号,更是一种实践,周有光老人已经为祖国健康工作了80多年,也许正是这种责任感和不断地学习、工作的积极态度,才能使老人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奋进的精神、乐观的态度,也才能在自己的长寿路上继续健康前行。

我在第二次采访他的时候,我们专门很认真地探讨过这个问题。我们共同的结论是:

1,  我们身上的任何组织和器官都是用进废退的。

2,  大脑在身体里面是司令部。大脑不老,身体就不会老。

3,  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做使自己愉悦的事,不必拘泥于自己的年龄。

4,  做有使命感的事也是一样。

一个人活的就是一种心态.向老人家学习吧,让我们的生命都重新开始! 

 

 

百岁杨绛

无一句控诉,无一句怨恨,淡淡地道来一个年代的荒谬与残酷——杨绛话说文化大革命。

 

杨绛出生于1911年7月17日,那还是清宣统三年,辛亥革命尚未发生。

我在14年前开始研究健康,因为越研究兴趣越大,越研究越觉得这个事业利人利己利社会,而且可以持续,于是就准备终生做下去了,准备创设健康学。我自知这个任务非常繁重,工作量很大,需要我付出毕生的精力,所以我不急不躁,踏踏实实地广泛收集资料,做各种各样的基础工作,铺开摊子“阅读生命,诠释健康”。这样作为基础工作的一部分就建立了一个《阅读生命》的资料库。这个资料库分为四个子集,前面我已经说过了,其中有一个《高龄名人》子集,年龄段是85岁到99岁。在这个子集里,10余年的收集和积累,已经有了1200多个样本数,个个故事都很精彩。其中一部分这些“高龄名人”在收入这个子集的时候,还健在,后来陆陆续续驾鹤西去了,如钱学森、钱忠信、邵象华、季羡林、朱广颐……他们的精彩故事就定格在这个《高龄名人》的子集里了。

杨绛原来也是收集在我的“高龄名人”子集中,因为那个时候她还不满百岁,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依然健康,并且已经跨入百岁行列,所以我在《阅读生命》的资料库里将她的资料个案由《高龄名人》子集调入了《百岁老人》子集。又由于她的故事非常精彩,所以又把她的资料归入了《百岁名人》子集的《百岁老人竞风流》亚子集中,因此得以在这里介绍她的故事。

杨绛是为文学而生的,她的故事,最打动我的,或者说是我认为最值得关注的有四处:

一是嫁给文学青年钱钟书,“从大小姐到老妈子”的选择;

二是文化大革命中他们夫妻二人的那种豁达和超脱的态度;

三是在她耄耋之年,他们的独生女和丈夫在两年内相继离世的时候,她是怎么度过这段艰难时光的;

四是在她96岁以后怎样开始对生与死进行哲学思考的?

首先来看她的婚姻选择。她与钱锺书的爱情是很经典的,他们是志同道合的夫妻,当初两人都酷爱文学,是痴迷读书而互相吸引走到一起的。他从宽裕的娘家嫁到寒素的钱家,在钱家做“不花钱的老妈子”。从大小姐到老妈子,对她来说,仅仅是角色变化而已,很自然,心里并不感觉委屈。为什么呢?因为爱,出于对丈夫的爱。她爱丈夫,胜过自己。她了解钱锺书的价值,愿为他研究事业的成功,为充分发挥他的潜力、创造力而牺牲自己。这种爱不是盲目的,而是理解,理解愈深,感情愈好。相互理解,才会有自觉的相互支持。她认为,男女结合最最重要的是感情,双方互相理解的程度深才能互相欣赏、吸引、支持和鼓励,两情相悦。她以为,夫妻间最重要的是朋友关系,即使不能做知心的朋友,也该是能做得伴侣的朋友或互相尊重的伴侣。门当户对及其他,并不重要。这就是她的婚姻观。钱钟书曾评价杨绛是“最贤的妻,最才的女”。最近杨绛仙逝,“最贤的妻,最才的女”八个字便在网络和媒体广泛地传颂着……

其次来看她在文革期间的坚强和豁达。1966年,杨绛、钱钟书夫妇先后被打成“牛鬼蛇神”双双接受“改造”。如果说是坚强构成了杨绛生命的支撑点的话,那么豁达则让她面对厄运不会选择逃遁。老人身上表现出来的坚强和豁达,是对苦难的漠视和超越。因为杨绛学识渊博,阅历深厚,慧眼窥透人生,她觉得那段时光根本就不是正常的,是绝对长久不了的,所以就是在那些苦难的日子里也依然能够保持着一份少有的幽默。比如被迫剃了“阴阳头”,她会说:“小时候老羡慕弟弟剃光头……果不其然,羡慕的事早晚会实现。”她在磨难中直面人生,其豁达乐观的精神足以让人仰视。文化大革命中文化名人圈子里最潇洒最豁达的批斗对象“牛鬼蛇神”就是杨绛、钱钟书夫妇。

1966年文革开始后,杨绛也如同其他知识分子一样受到迫害和打压,杨绛在外国文学研究所作为“反动学术权威”被“揪出来”,并且被剃了“阴阳头”,她和丈夫钱钟书一起被划分为“牛鬼蛇神”,她被安排去扫厕所,杨绛爱卫生,在打扫厕所时,她把厕所打扫得干干净净,物品摆放整齐,而且通风透气。污垢重重的女厕所被她擦得焕然一新,毫无秽气,进来的女同志都大吃一惊。杨绛特意把便池盖擦得一尘不染,闲时就坐在上面掏出书看,倒也无人打扰。红卫兵来整她时,她就躲入女厕所避难。

在“文革”这一特殊条件下,杨绛认为,“收拾厕所有意想不到的好处”:其一,可以躲避红卫兵的“造反”;其二,可以销毁“会生麻烦的字纸”;其三,可以“享到向所未识的自由”,摆脱“多礼”的习惯,看见不喜欢的人“干脆呆着脸理都不理”,“甚至瞪着眼睛看人,好像他不是人而是物。决没有谁会责备我目中无人,因为我自己早已不是人了。这是‘颠倒过来’了意想不到的妙处。”这种话只有幽默感十足的杨绛才说得出,叫人忍俊不住。

她自己说, “文化大革命中支撑我驱散恐惧,度过忧患痛苦的,仍是对文化的信仰,使我得以面对焚书坑儒悲剧的不时发生,忍受抄家、批斗、羞辱、剃阴阳头……种种对精神和身体的折磨。我绝对不相信,我们传承几千年的宝贵文化会被暴力全部摧毁于一旦,我们这个曾创造如此灿烂文化的优秀民族,会泯灭人性,就此沉沦。 我从自己卑微屈辱的“牛鬼”境遇出发,对外小心观察,细细体味,一句小声的问候,一个善意的“鬼脸”,同情的眼神,宽松的管教,委婉的措辞,含蓄的批语,都是信号。我惊喜地发现:人性并未泯灭,乌云镶着金边。许多革命群众,甚至管教人员,虽然随着指挥棒也对我们这些“牛鬼蛇神”挥拳怒吼,实际不过是一群披着狼皮的羊。我于是更加确信,灾难性的“文革”时间再长,也必以失败告终,这个被颠倒了的世界定会重新颠倒过来。”

其实十年文革,钱杨夫妇备受折磨:杨绛最亲的小妹妹杨必被逼得心脏衰竭辞世,女婿王得一也在批斗中不堪受辱自杀。而在此期间,钱锺书仍写出了宏大精深的传世之作《管锥篇》,杨绛也完成了译著讽刺小说的巅峰之作八卷本《堂吉诃德》。

无一句控诉,无一句怨恨,淡淡地道来一个年代的荒谬与残酷。

 其三,我们来看在她耄耋之年如何面对接踵而来的灾难。
    1997年3月4日,杨绛的独生女儿钱缓不幸病逝。老年丧子是人生一大痛,杨绛甚是难过。更不幸的是,1998年12月19日,钱钟书仙逝。连续丧失亲人的痛苦压向杨绛,而她选择的寄托哀思的办法是:将读书治学作为人生最终的追求。她对生、老、病、死领悟透彻,希望自己能够“死者如生,生者无愧”(钱钟书语)。

“钟书逃走了,我也想逃走,但是逃到哪里去呢?我压根儿不能逃,得留在人世间,打扫现场,尽我应尽的责任。”女儿钱瑷和丈夫钱钟书相继去世后,小叔子钱钟鲁和妻子陈霞清曾经去见大嫂杨绛,她竟然一滴眼泪都没有。对于悲痛和酸楚,她从不多著一字;潺潺缓缓地道来,举重若轻。

半年之后,她化悲痛为力量,翻译柏拉图对话语录之一《斐多》,“试图做一件力不能及的事,投入全部心神而忘掉自己”。而柏拉图这篇描述苏格拉底就义当日在雅典监狱里与朋友们的谈话文稿,谈的正是“生与死”的问题。2002年冬,杨绛定下心来写了《我们仨》,那是一本怀念亲人、回忆亲情的书,她几乎是伴着眼泪写完的。

 “我们仨失散了……我一个人思念我们仨。”详尽地记录着他们仨相处的时光。今天,她终于和至亲的亲人团聚去了……

最后我们来注意观察杨绛对生死问题的哲学思考,其中牵涉到许许多多的生命文化,这是一个智慧的老人的思索,尤其值得我们关注。

2005年,九十多岁高龄的杨绛病中提笔,开始了她的人生随笔《走到人生边上》的写作。2007年,杨绛女士已步入生命的第96个年头!这部带有自问自答性质的书由商务印书馆出版。带给我们许多对生命根本问题的思考与追问。她真的老了,过着一个普通老人的生活,耳朵听力有些背,视力也下降了,已经闭门谢客。

她在她的人生随笔《走到人生边上》中写道:

“我正站在人生的边缘上,向后看看,也向前看看,向后看,我已经活了一辈子。人生一世,为的是什么呢?我,要探索人生的价值。向前看呢,我再往前去就什么都没有了吗?当然.我的躯体火化了,没有了,我的灵魂呢?灵魂也没有了吗?有人说灵魂来处来,去处去。哪儿来的?又回哪儿去了呢?说这话的是意味着灵魂是上帝给的,死了又回到上帝那儿去。可是上帝存在吗?灵魂不死吗?”

  杨绛在96岁以后,进入了一个对自己来说是一个并不熟悉的领域,从哲学的角度探讨生命。她的见解非常值得我们这些研究生命文化的人给予足够的重视。

其实,她要讨论的都是数千年来多少先哲一直争论不休的问题,都是些简单而又永恒的问题。她对于人生的探讨,质朴而又直接。

她说:“我试图摆脱一切成见,按照合理的规律,合乎逻辑的推理,依靠实际生活经验,自己思考。我要从平时不在意的地方,发现问题,解答问题;能证实的予以肯定,不能证实的存疑。这样一步一步自问自答,看能探索多远。”

    上帝存在吗?

    人有灵魂吗?

    什么是人的本性?

    灵与肉是什么样的关系?(这个问题用我们的话来说就是文化生命和物质生命有什么关系?)

    人生的价值究竟是什么?

    循着知识和经验的路径,杨绛认真地写下了对困扰着她的那些问题的思考。她既是一个阅历丰富的智慧老人,把自己平生所见的奇闻轶事娓娓道来,又像一个求知若渴的学子,对于根本的问题执拗地刨根问底。没有令人头疼的概念,没有复杂曲折的逻辑推演。她只坦率明白地问与答,解自己的惑。最后她平静地写道:“有关这些灵魂的问题,我能知道什么?我只能胡思乱想罢了。我无从问起,也无从回答。”

然而,所有的观点都在书里了。

杨绛的生死观是:

关于生死(生死观):死后寂莫,没人记得,我不怕,我求之不得。死了就安静了。活到百岁那就太苦了,我这几年活过来就不容易。我为什么要翻译《斐多》呢?这是一本非常难译的书,我就想把精力全部投入进去,忘了我自己。现在我就算是休息过来了,开始做我分内的事。我不想活得长,活着实在很累。”
    关于出名(名誉观):杨绛一生低调,不愿见媒体,她甚至还出过一本叫《隐身衣》的书。在书中杨绛曾问钱锺书:“给你一件仙家法宝,你要什么?”结果两人都要隐身衣。隐身于书斋,邀游于书海,即便出门最好是人家都视而不见,见而不睹,“万人如海一身藏(见苏轼诗)”。文革中她摆脱“多礼”的习惯,现在又要寻找隐身衣。
    关于财产(财产观):准备捐给公益事业,但不会以钱先生或者我的名义命名,捐就捐了,还留名干什么?
    关于女人(性别观):女人活在世上要比男人吃亏一点,吃亏就吃亏吧!我是吃亏主义者。
    关于文化(文化观):中国的语言是我们喝奶时喝下去的,我们是怎么也不肯放弃的。

    她的文字凝练、精到、准确,国学根底丰厚,同时又有智者的洞察力和坦率。

有文章写到:“身为著名的作家、翻译家,她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有自己驾轻就熟的领域。然而,在这本书里,她抛开了关于角色与形式的一切束缚,径直走进了人们都以为她并不熟悉的一个领域。杨绛九十六岁开始讨论哲学,她只与自己讨论,她的讨论与学术无关,甚至与她暂时栖身的这个世界无关……她是如此诚实,所以她未得到确定的答案,但是得到了确定的真理。”

 

杨绛百岁以后的生活过得很平静。

她每天自己下楼已经有点困难了,就在房间里头锻炼锻炼身体,时间表也跟别人不一样,她往往到凌晨一点了才睡觉,六点多起来,吃完午饭后再睡个午觉,每天都写字。

她对生死已经看得很开了,心情非常平静。她说:“我已经走到了人生的边缘边缘,我无法确知自己还能往前走多远,寿命是不由自主的,但我很清楚我快‘回家’了。我得洗净这一百年沾染的污秽回家。我没有‘登泰山而小天下’之感,只在自己的小天地里过平静的生活。细想至此,我心静如水,我该平和地迎接每一天,过好每一天,准备回家。”

她是一位文弱的女子,躯体和外表根本谈不上健壮,何以能够经历如此多的困苦磨难,而能够健康地活到百岁高龄?靠的就是文化造就的豁达、乐观、幽默和坚强,这是她的文化生命,已经超越了她的自然生命。

她在《一百岁感言》中写道:

“   上苍不会让所有幸福集中到某个人身上,得到爱情未必拥有金钱;拥有金钱未必得到快乐;得到快乐未必拥有健康;拥有健康未必一切都会如愿以偿。
       保持知足常乐的心态才是淬炼心智,净化心灵的最佳途径。一切快乐的享受都属于精神,这种快乐把忍受变为享受,是精神对于物质的胜利,这便是人生哲学。
       一个人经过不同程度的锻炼,就获得不同程度的修养、不同程度的效益。好比香料,捣得愈碎,磨得愈细,香得愈浓烈。我们曾如此渴望命运的波澜,到最后才发现:人生最曼妙的风景,竟是内心的淡定与从容……我们曾如此期盼外界的认可,到最后才知道:世界是自己的,与他人毫无关系。”

她酷爱读书,专注学问,读书就是她的信仰。为了能够有足够的时间读书,修炼得非凡的守静功力。

她甚至于死后都不希望被打扰。

杨绛早就说过,她的遗愿就是死后一切从简,不开追悼会,不要祭奠……她希望安安静静地走,不被外界打扰……在她弥留之际,在她还能说话的时候,就做了临终交代,希望在火化之后再搞纪念活动……她是如此地与众不同……

 

阅读生命

点评故事

关于这个躯体文弱,内心却极其强大的百岁生命,有关资料报道她物质生活方面和生理层面的不多,无非是说她年纪大了,听力视力都有下降,以及介绍她在房间里头锻炼锻炼身体,作息时间表跟别人不一样,她往往到凌晨一点了才睡觉,六点多起来,吃完午饭后再睡个午觉,每天都写字等等。家里没有装修,连阳台也不封闭,据说这是为了不和大自然隔绝。她每天吃些什么,锻炼的方式和内容都没有什么介绍。而有关她精神层面,文化层面的报道则占据了极大的篇幅。这也不奇怪,因为她是文人嘛!就靠文化活着的。

晚年的杨绛,极端地追求宁静,对于任何物欲都唯恐避之不及。

1,         她出身于书香门第,而且一辈子就在书香门第的家庭里生活。有很高的文学素养,气质高雅尊贵。

2,         但是这样一个有很高的文学素养,气质高雅尊贵的文弱女子偏偏在其中年进入老年期时遭遇文革,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经受身体的屈辱,被剃成阴阳头,被挂牌批斗,被指令打扫厕所……但是能够保留着内心的尊严,居然能够“正确对待”,相信这种社会形态不是人类社会的常态,从历史和文化的视角判定这种残酷和荒唐决不能持久,以至于日后谈起这段经历时,无一句控诉,无一句怨恨,淡淡地道来一个年代的荒谬与残酷。这样的境界并不多见。

3,   文革那样遭遇没有使她痛苦万分,没有让她牵肠挂肚记忆深刻,淡淡地就当做过了一天愚人节,当做经历了一场闹剧,但是老年丧女,丧夫却是她切肤之痛,但是也还能够挺过来,用写作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这一点非常的不容易。她化悲痛为力量,通过翻译柏拉图对话语录之一《斐多》,“试图做一件力不能及的事,投入全部心神而忘掉自己”。

 “钟书逃走了,我也想逃走,但是逃到哪里去呢?我压根儿不能逃,得留在人世间,打扫现场,尽我应尽的责任。”

她活到百岁倒叫苦了,“活到百岁那就太苦了,我这几年活过来就不容易。”但是再苦,她也静静地活着,一年又一年!

4,         她喜欢读书,还专注于写书,读书和做学问成为她的信仰。为了能够有足够的时间读书和研究学问,她修炼得有非凡的守静功力。

人的生命的社会维度不只是要去凑各种热闹才能够体现的,她通过读书和写作在更高的层次上融入了人类社会。以下一段话堪称经典,令我时时记起:“一个人经过不同程度的锻炼,就获得不同程度的修养、不同程度的效益。好比香料,捣得愈碎,磨得愈细,香得愈浓烈。我们曾如此渴望命运的波澜,到最后才发现:人生最曼妙的风景,竟是内心的淡定与从容……我们曾如此期盼外界的认可,到最后才知道:世界是自己的,与他人毫无关系。”

所以我认为杨绛之能够活到高寿,得益于她的文化素养、得益于她修炼成功的“内心的淡定与从容”。

 


  评论这张
 
阅读(23)| 评论(4)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在LOFTER的更多文章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